娇娇听到会心的愤怒，一个箭步跨过来，此刻的杨建华窝囊着低贱着收紧身躯委顿在会心身旁，似乎比平时矮了许多，看到杨建华的窘态，娇娇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积怨，“妈，你也太霸权了吧？在这个家里，什么都有曾叔的份，他的衣服有地方挂，他的鞋子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他的喜好，你坚持着，他说的话，你当圣旨。妈，我不期盼你拿我的话当圣旨，最起码，你也要回味一下我说的话，行不行？妈，曾叔再好，那是过去时消失时，我爸再不好，是现在进行时，是团聚时。妈，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要真实地活在当下。”会心咂摸着女儿的话，不再作声，她心里清楚，无论娇娇说什么，都是想在这个家为杨建华找一个立足之地。没办法，血缘关系没人能替代得了，如同当年许多人骂自己的父亲是坏蛋，而自己一直认为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屋子里又重新归于平静，会心喝下一杯水，梳理一下纷乱的情绪，她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这么特性，特性到家里所有曾文君的东西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这也许就是思念成疾吧！她想起那个叫红酒的作者写的一部长篇小说《都市焰火》，里面的女主角之所以能打动人心，是因为她死后在天堂仍爱着她生前的爱人，这应该是一种疾，应该是一种顽疾！而这种顽疾只有在打动男主角后才会变得有分量有意义。如若不然，分文不值。

会心不去想它的价值所在，只痴痴地守在那个梦里，不能自拔。或许因为她曾经失去太多太多，而得到太少太少，故一直想极力回到那份温暖里面去，故她一直等啊等……老猫帅帅又窜上沙发，伏在会心的腿上喵喵地叫着，会心低下头，抚摸老猫的脊背轻声说，“你也想他了，啊？”

夜半，杨建华在娇娇的房间里不停地踱着，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娇娇打开房门，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翻译过来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是啊，千说万说毕竟是让他住进来了，办法嘛，是人想出来的。长夜漫漫，他唯望这幸福能够重来，撒满他的后半生。

天刚蒙蒙亮，娇娇就不停地摆弄着手机，与男朋友发着微信。她频繁的翻身惊醒了睡在身旁的会心，会心慵懒地翻了个身，随口嘟囔着，“这俩人，弄得这个火爆。”娇娇翻转身，随口回道，“没有你火爆，人家曾叔只求一次婚，您就嫁了。我这儿林鹏都求了四次婚了，我心里还犯嘀咕呢。”会心一下子睡意全无，她打开壁灯，瞪着娇娇，“咋了，反悔了？不嫁他了？”“今生为他而来，非他不嫁，可是……可眼下存在个问题……”娇娇支吾着，腾地坐起，“妈，这我们要是结了婚，就一定不能两地分居，这个世道，没有人效仿牛郎织女，而他们的爱情只是个传说……”“你不是说过，让林鹏到松原工作吗？”未等娇娇说完，会心急忙插一句。“我认真想过，如果我们将来生活在松原，如果有了孩子，接受的教育程度远不如咱们这省会的教育程度，所以我……我想……也是……我俩商量好了的……”娇娇结巴着。“你想怎样？难不成？”会心很是震惊，她翻身坐起，惊惧地看着娇娇。她其实已经能猜出来娇娇要说什么，只是想象中的答案对她来说太过刺激，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我想辞职。”娇娇终于很稀松平常地说出会心心里的那个刺激。“辞职？你疯了还是傻了？啊？你没病吧？那可是花钱都进不去的单位呀！那可是最安全最稳定的工作呀！闺女！”会心只觉得头一阵一阵犯晕。“妈，这个时代，哪还存在安全稳定这几个字啊？从前，您总是说，有一个实体店就安全了稳定了旱涝保收了，现如今呢，互联网时代，淘宝一下子就把你们淘汰了。大形势下，国企，公务员，也在逐渐裁员。所以说，妈，活在当下才是最安全的活法。”

会心一时语塞，只觉得心口憋闷，她的声音降到最低，“闺女，你上小学时，妈心里充满希望，心想着，你马上上初中了，长大了。你上初中时，妈心里充满希望，心想着，你马上上高中了，懂事了。你上高中时，妈心里充满希望，心想着，你马上上大学了，恋爱了。你终于工作了，自立了，多少人羡慕，妈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为此，妈心里一直认为自己一生做了一件最正确的事，那就是对你的教育投资。并庆幸自己给你攒了能力而不是攒钱。做梦没有想到，我这颗幸福的心刚刚充满希望，你的一个想法让我失望透顶。闺女，做事三思而后行，在这个世上，你不是独立的个体，你还有我们，你的亲人，想想你这样做带给我们的恐慌。闺女！”娇娇对会心口中的恐慌二字不解，“妈，我只是换了种生存方式，你根本没必要恐慌。”“没必要恐慌？那我问你，你回来能干啥？”会心的语调突然升高。“做英语家教，做我的强项，一对一补课。”娇娇胸有成竹。“闺女，你能不能再仔细斟酌斟酌，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呀！”会心的语气里充满了哀求。“那，好吧！不过，我去上班，你俩在家要友好相处，行吧？”娇娇以后者作为交换条件，会心很无奈地点点头。

门外有想动，是杨建华在轻轻敲门，“闺女，叫你妈起来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