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拐棍
暮锦听完母亲断续的叙说看着母亲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俊不禁,她逗趣道,“妈,你可真是生命不息,管事不止啊!您这职业病还挺有生命力的!”“不行了,年轻那会儿,路见不平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现在不行了,抖不了啦!闺女,你说,活着咋这么难哪?”“妈,商品经济社会,有钱不一定幸福,没钱绝对痛苦!”“钱!钱!钱!什么鬼东西!”
长城在郭志的陪伴下终于办完了新房过户手续。在新房里,他拿着那个酒红色的房本反复端详着,然后轻轻叨念着那上面的金字,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所有权证。他的眼眶有些湿润,有些动情,“没想到,在我失去这么多后,还能获得如此巨大的福祉。一百一十平的房子住上了,还不知道是谁花的钱!”郭志摆弄着手中的陆虎车钥匙,把它装进黑色爱马仕手包里,随口道,“这正是所谓人生没有纯粹的得,也没有纯粹的失,得中有失,失中有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坐下来,靠近长城,“从今往后,振作起来!咱哥们不差啥,虽然生得不漂亮,但一定要活得漂亮。你不但要有大房子,还要有一个贤良淑德的伴儿。”说到伴儿,郭志突然停顿下来,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空,他与长城都不约而同想到暮锦。若心能掏出来看看,长城想,暮锦的心上一定密密麻麻写满了自己的名字,并且他能够体会到,那种深爱随着岁月漫无边际地疯长着,无怨无悔。暮锦,爱一个人,是能够对她好,并且有能力让她得到好。可是,眼下的我,条件已今非昔比,身体的不堪,孩子的隐患,经济的拮据,只会给你增加无尽的负累,所以即便我想对你好,想疼你,爱你,却已无能为力。暮锦,别恨我,我爱你,所以我逃避你。
郭志责怪的眼神打在长城脸上,“长城,一个男人就算再没有风度,也不该践踏一个女人的真心。”“……”长城沉默着。“你即便瞎了,你的心也能感知到暮锦的心,这些年,她对你家人的好自不必说,你这次买房子,她拿出了她全部积蓄,那是她想开第二个金蔷薇的钱。”长城只感觉体内一阵热浪,眼里有灼烧的痛感。暮锦,就让我们把这份真爱深深藏在心底吧,光阴残喘,岁月变迁,无论如何,它无可替代的厚重与华美堪与世间最贵重的东西相提并论。我爱你,暮锦!
见长城依旧沉默着,郭志说话的语气突然急躁起来,眉心拧成疙瘩,“咋的呀?你表个态呀!二婚,能找到暮锦这样条件的,太难了。不生孩子,少了不少纠葛麻烦。有房有车有事业有文化,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不行吗?”听得郭志焦躁,长城终于开口说出言不由衷的话,“她这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她这人也着实难遇,可她在我心里的感觉跟爱人两个劲,别害了人家,还是做哥们比较稳妥长久。”郭志愤然道,“长城,我真想狠狠揍你一顿,什么两个劲呀?你就是没长心,冷血!人暮锦图你啥呀?你有啥呀?真心真意你看不着,瞎!我可警告你,你别等暮锦戴上别人送的钻戒,穿上别人送的婚纱,你再作死作活地找人家!”长城坚定道,“不能,绝对不能!我俩就是铁磁就是哥们,我能为她两肋插刀的哥们!”郭志疑虑,“这是你真心话?别后悔!”长城再次坚定,“不后悔!”郭志命令道,“那好,赶紧找个女朋友,让暮锦死心,别拖拖拉拉的,耽误人家!”长城欣欣然,“那就……就找一个吧!机会来了,得好好挑一挑,赏心悦目点的,要么有权,要么有钱,反正各方面都得超过梁妍,面子上也过得去。”长城眯着眼睛心驰神往着。郭志看着长城此刻的屌样,恨恨着,“错过暮锦,有你哭那天!”
长城不再出声,心里却酸楚难捱!岁月斑驳后,他终于读懂了一句话,有些情虽重如山,虽以心相许,虽灿若繁花,却不得不将其掩埋。有些话,虽情真意切,虽魂牵梦绕,虽惺惺相惜,却不得不言不由衷地加以粉饰。他佯装雀跃,到各个房间查看,然后与郭志一起算计着需要添置的东西。
这是个装修得及其豪华的位于开发区的二手房,一百一十平,五楼,规规矩矩的三室一厅,里面的家具基本俱全。银灰色的布艺沙发,奢华的红木家具,大理石台面的餐桌。站在落地窗里极目远眺,空阔高远,若不是房主着急还债,五十九万在这个位置上,只能买等同的毛坯房。郭志洋洋得意地自我卖弄道,“咋样?你哥们我办事就是厉害吧!”长城心悦诚服地竖起拇指,他忽然想起要买一些花花草草来装点房间阳台,于是他绰起电话打给暮锦,“我想到青怡坊买一些花草放在新房子里,你若是有空,来帮我选一选。”此情此景,郭志不由得撇着嘴指点着长城。
走进青葱碧绿的青怡坊花鸟鱼市场,一种沁人心脾的气息便醍醐灌顶般荡气回肠。目之所及是一片层次分明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绿植与鲜花。暮锦禁不住低头轻嗅起栀子花苞的香,淡淡的甜,醇厚的香。长城也不由得停下脚步,驻足欣赏。只听得暮锦说,“这是栀子花,它从冬季开始孕育花蕾,直到近夏至才会绽放。含苞期愈长,清香愈久远。看似不经意的绽放,却是经历了长久的努力与坚持。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与约定。”长城的心一激灵,窃喜起来。暮锦指了指旁边那几盆花,花叶茂盛,花色红艳。宽阔的叶片上挑着一纸名片,鸿运当头。暮锦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长城,“光是这花名就已经够吉祥的了,这要是摆在你的客厅里,那一定是好运连连呐。”有售花小姐走过来,“先生,相中哪些了?”长城喜滋滋地回答,“那个……那个栀子花两盆……”暮锦问,“怎么买两盆?”“给你……给你妈买一盆。”长城险些说穿自己的心意,他佯装抹了一下嘴。
暮锦呐暮锦,你等着,有那么一天,只要是你余暮锦留恋的东西,我冯长城都买给你!两个人穿梭在花海里绿植中,闻着馨香的空气,听着悦耳的鸟鸣,心情亦豁然开朗起来。不远处右前方,郭志手执手杖走了回来,他冲长城喊着,“诶呀,那边那热带鱼,琳琅满目的,我都看花眼了,你快去看看,行的话,咱们再买个大鱼缸,弄几条鱼,咱们一遭弄回去。”长城丢下暮锦与郭志向前面走去。看着花海中的暮锦,郭志心存不忍,他怎么看暮锦,都觉得她是旺夫相,粉润的脸色,饱满的额头,充满肉感的脸,若不是她苦苦爱着长城,或许不会落得今天这般孤苦,于是他脱口而出,“暮锦,记得夸父逐日吗?近在咫尺却永不可得,最后竭力而死。”暮锦一愣,很不自然地撩了一下头发,而后说,“放心吧,我不会做感情的夸父!”或许人世间,有一些事只可以想,却不可以言说,言说后说不准会万劫不复。暮锦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微笑的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酸楚。
长城这次可以说是满载而归,那些常见的什么发财树,吊兰,虎尾兰,绿萝,君子兰,杜鹃,还有鸿运当头,栀子花,兰花等都被他搬回了家,当然没忘多买一盆栀子花送给暮锦,美其名曰孝敬老妈。怕郭志挑理,也为郭志的老妈买了鸿运当头。暮锦母亲看到三个人及长城手中的栀子花,合不拢嘴,她笑着露出一口刚刚镶好的牙:“一会儿,你们仨摆弄完花,一定回我这儿吃饭,我亲自给你们做点好吃的。”暮锦母亲笑逐颜开,喜不自禁着。长城好奇,“老太太咋这么高兴?”暮锦道,“我答应她下周日相亲。”“哦……”长城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