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周通史的三十六卷，也是周长安默写背诵过无数次的一段，更是那人，在太府的广场之上，没有写完的那一段。

那滴正好滴在那处的墨点，刚刚好让这句话，停止在了那句之前，圣女归天。

周长安心中犹如涌过万马奔腾，心中好似就要溢出什么东西一样，难以抑制心中的沸腾，他怔怔的后退了几步，脑海之中犹如打开了洪水的闸门一样，许许多多的疑惑，不安，忐忑，都被冲刷的干干净净，只留下那些被洗刷出来的秘密和答案，犹如沙滩上裸露的礁石一样，活生生的摆在了面前。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所以，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些的？”良久，他才反应过来，看向了面前没有说话的中年男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已经知道了。”周长安手指紧紧的攥着，握紧了手里的剑，似乎在强撑着自己站直了。

“我来这里，不是要告诉你这些，”那男子道：“我是来告诉你，你是谁。”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周长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冷漠这样的情绪，顿了顿，他道：“知道了，或许，我就是那个永远应该呆在黑暗里，不能为人所知的人。”

是的，一如从前的十六年那样，永远呆在深山里，不见人影，每日陪伴他的，除了自己的师父，便是林中溪水里的鱼儿陪着他。

他挣扎了许久，极为听从师父的吩咐，努力读书，勤勉练剑，就是为了能让师父高兴，放自己出来。

十六岁的这年，他终于从那个深山里逃了出来，他终于可以看看这个世间，然后让人们都看见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叫周长安的孩子，正在努力的活着。

直至今天，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要默默无闻活着的原因。

因为他的母亲，是大周朝的圣女，是这个世上最纯洁神圣，受人尊敬的圣女大人，可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也是最不能有孩子的人。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师父带自己远离京都的原因。

因为从一出生，他便是不能见光的那一个。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或许，他也能感受的到，这个孩子，那默默无闻的十六年里，经历了怎样的孤寂担忧，也能感觉到，这个孩子，对自由和光明的渴望。

“皇帝陛下，您说，我是谁呢？”周长安的眼中沉寂了许多，显现出黑夜一样的冷漠，他的声音已然消散了原来的平和，而是带上了些许阴鸷和绝望，亦或许，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恨意。

他的声音从未向今日这般凉薄，或许，当脑海中的那道闸门打开的时候，他就已然变了，那个不谙世事，心机单纯的周长安，一直是在叶红鱼面前显露出来的那个人。

而真正的他，或许也曾显露过，在太府的广场之上，那个埋头苦写文章的他，坚毅如山沉稳的他，那个在太府后山里，斩杀海怪的他，狠厉决绝，亦或是如今，仅仅依靠那人寥寥数句话语，便能将事件爱你的始末，推演的事无巨细的他，那个心中藏着万卷书籍，手上握着雷霆之剑的他。

似乎也正如他师父所愿的那样，成为了一个心机深沉深谙城府，手有利剑所向披靡的模样。

他的声音冷漠如冰，眼神也是漆黑如夜，他看着面前的人，手里握紧了那把剑，冷冷的叫出了那人的称呼。

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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