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凝远陷入回忆,脸上尽是不忍。他倒不是因为从未谋面的夫人,而是心疼少爷自小没娘。
“因为夫人生下小少爷就去了,所以……”少爷的生日,同时也是忌日。
“抱歉。”高滔没料到是这样的,二人默默无言。
十月初九,时玖同商瞿一人一骑,轻装简行,仅仅带了一队护卫,事先没通知任何人就踏上了去河阳的路。
城楼之上,时诵玄色的衣袍迎风,猎猎作响。
秋空高远,林鸟成群,乌云压城。
时玖和商瞿背影渐远。此去经年,草木兴衰,怕故人归来,物是人非。
马上要入官道,时玖突然心有所感,猛地勒停身下追风,追风人立起来,发出一声嘶鸣。
时玖回望新亭,城楼高远,浮云蔽日。
他忽地就从胸中涌现一股冲动,下马跪地,朝着城楼的方向拜下去。他看不到时诵,却莫名笃定时诵就在那里,看着他远去。
城楼上,时诵突然道:“回去。”
身后一位镇北军的将领正走神,闻声吓了一跳,但还是恭敬道:“是。”旋即立正站在一侧,落后时诵半步。
他回首,看见方才时诵手扶的灰色的石块上几滴湿痕。
时玖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狠狠咽下了泪水。
他起身回转,一瞬间动容。
远处天连衰草,画角声呜咽。
商瞿不知何时跪在他身后,而在他身侧,一队十二亲卫双膝着地跪得整齐,身子前伏,前额触地。
时玖没有打断他们,他对商瞿笑道:“你跪什么?”
“养父之恩无以报。”商瞿走过来扶他上马。
时玖重新骑上追风,望向官道远处,天地相接的那条线。他背对着一众人,声音冷静:“此行危险,我们能不能保住命尚未可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前路风雨,踏上去,便如冲锋长枪,再无后退的可能。那是他的战场。
“虽千万人而吾往矣,走!”
时玖呼吸吐纳数次,终于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响鞭。追风当先冲了出去,十四匹骏马在迎着簌簌秋风被编织成画,镌刻在新亭外的古道。
阴云流隙,亦待朝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