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千秋穗
“我没有骗你,瑽瑢。”辛袂低低的笑起来:“我永远不会骗你的。”
瑽瑢警惕地用手撑着软垫,往后挪了挪,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而辛袂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甚至在发现自己的空间变大了之后愈发惬意的舒展了身子,更是把瑽瑢挤成一团,连呼吸都嫌太窄。
“我……我还是不太明白。”瑽瑢不敢抬头,小声的说。
“一会儿你就明白了。”辛袂答。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片刻,瑽瑢突然记起什么了似的,奇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
“一个奶娘的儿子怎么随了家主的姓氏?”
“这一点刚刚吴禳倒与我提了。”辛袂回忆道:“说是自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他爹也很喜欢吴雍,所以给他改了个姓,让他做了自己的干儿子。”
“原来是这样。”瑽瑢了然。
“表面上看确实是这样。”辛袂平视前方,淡淡地说:“但是街坊领居都说这两人长得很像。”
“有多像?”瑽瑢好奇地眨巴着眼睛望向辛袂。
“我也没见过呀。”辛袂有些犯难地想了想:“不过再像也是比不过你和你姐姐的。”
忽然听到他提起沈玦瑢,瑽瑢眸光一暗,撇开头去避过辛袂的目光,语气里隐隐含着发自内心的厌恶:“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
到底还是个小女孩,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
辛袂说:“提起沈大小姐,你好像很不开心?”
瑽瑢拼命把从心底里一直翻涌至喉头的不快按捺下去,故作轻松地说:“没有啊,我们关系好着呢。”
“我早听说沈家两位千金亲近敦睦,是京城诸家的典范,看来不是谣传了?”
瑽瑢再任性也是个晓得分寸的人,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笑吟吟地回答说:“当然不是谣传,我与姐姐自小就玩在一处,任谁也分不开我们。”
她在心里默默接上后面半句话:“不过大概等我或者她挠花对方的脸之后就可以了。”
辛袂就算再怎么会察言观色,大概也想不到这后面还缀了这样的半句话。
他只是笑着点头,算作应答。
车外的喧嚣声小了许多,想来已经出了闹市区了,马车的速度也渐渐快起来,车轱辘滚在地上辘辘作响,瑽瑢靠在软枕上,车子不安稳的摇晃,把她眼皮渐渐晃到了一块。
辛袂好像在思考些什么,等他回神时瑽瑢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脑袋还靠在车厢上,随着马车的颠簸前后晃动,小幅度地撞着铺了一层锦缎的木板上。
怎么这样都能睡着。
辛袂也没有要出手帮一把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瑽瑢摇头晃脑地打瞌睡。
马车好像碾过了一个大坑,整个车厢都剧烈的抖动了一下,辛袂堪堪护住自己,就听见耳畔传来“砰”的一声。
说不上响,但一定很疼。
瑽瑢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嘟了嘟嘴,朝着被撞到的地方敷衍地连揉带摁,随便糊弄了两下就了事,然后闭上眼睛接着睡。
怎么这样还能继续睡。
辛袂觉得沈瑽瑢这个人真的和一般人不一样。
明明还和个小孩子一样,玩心重,也爱吃,还不喜欢读书,甚至性子有点野,宁愿翻墙爬洞都要出门玩一趟,被罚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是浑身却又充斥着大家闺秀的气质,他也见过她仪态万方、美的不可一世的样子。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傲气非常人可比。
她甚至不怕被卷入命案,还主动提出要帮忙查案。辛袂一开始只以为她是玩玩而已,但是她的胆识和细致,以及对案情的步步推断,都远远超过了一个新手该有的程度。
她也比一般的女孩子更敏感和聪明,如果她是个男孩子的话,估计早就该为官了。
不过幸好她是个女孩子,辛袂翻看一眼袖子里藏得好好的皇上的口谕,明黄色的布帛熠熠生辉。
等会有个大消息要告诉瑽瑢,希望她不要太惊讶了。
现在就让他再看几眼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就看几眼,不会沉沦的,他暗自安慰自己。
马车平稳地停在大理寺门口,辛袂先是伸出一只手垫在瑽瑢脑后,随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瑽瑢,醒醒,我们到了。”
瑽瑢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茫然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马车里、当着辛袂的面睡着了。
瑽瑢连忙坐正身子,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辛袂缓缓把手抽回,瑽瑢往脑后望去,才知道自己的胆子和吴禳简直不相上下。
他竟敢抱住枢密使的腰哭闹,她就敢垫着枢密使的手睡觉。
这一个个的,都嫌如今熊心豹子胆不值钱吗?
如果能回到刚刚,瑽瑢就算是给自己两巴掌也绝对不会选择在车上睡着!
辛袂已经打开车门,午后的阳光照进昏暗的车厢内,热的瑽瑢脸又变红了,她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却听见辛袂说:
“瑽瑢,把手给我,我拉着你下车。”
掌心接触的温度有点高,瑽瑢刚一落地就匆匆缩回了手,擦掉了一层薄薄的汗,不小心瞥到辛袂甩了甩手。
正是他刚刚垫在她脑袋上的那只!
虽然刚才瑽瑢睡的死死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大致也记得有一下突如其来的颠簸,之后她就一直睡的很好,难道就是因为这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