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 我的姑奶奶  红尘滚滚是劫缘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没有了 目录 下一页

桂姑是我的姑奶奶,三年前三月初一天的凌晨离开了我们。

今年清明节前,她的忌日,我们全家到她的坟前祭扫,我突然滋生起要为她写点文字的念头。

她安葬在老家的渡冈上,在漫山葱绿之中安息,这个季节被四周鲜艳绝伦的杜鹃花簇包围;渡冈下的渡河,川流不息,不舍昼夜,仿佛对她永远的怀念。

可是,关于这位我们桂家家族的长寿老人,她在我脑海里的清晰记忆片段,相对于她经历了八十六个春秋的沧桑一生来说,只是一鳞半爪。

我的姑奶奶桂姑,曾经说她从记事时起,就晓得自己叫“桂姑”了,是她父亲桂如燃也就是我的曾祖父给她取的名字。

细想起来,这“姑”字用作下一代的名字,寄托了长辈真诚的祝福。

她说她记得曾在政府登记时,也用过“威桂氏”这个名字,就是在她婆家的威姓后面跟上娘家的桂姓,再加个“氏”字,这是给妇道人家的名份,同那年代大多数女人的名字一样,表示出嫁从夫的意思。

后来人们习惯叫她桂姑,要么在人前人后再加上称呼,譬如:桂姑姐姐、桂姑嫂嫂、桂姑阿姨、桂姑奶奶、桂姑婆婆……

我想为我的姑奶奶桂姑写点文字,确切地说,是想为这位大家称作“桂姑”的高寿长者写点什么,“桂姑”这个称号,在我们的心目中份量很重,对她的思念赋予的意义,已等同于永远的乡魂,那种厚重感,甚至比故乡的乡土气息还要浓烈。

因此,我权且称她“桂姑”吧。没有比这更好的表达了。

桂姑的婆家所在的渡冲,与她的娘家桂家,也就是我父亲的老家所在的岱冲相距不远,一南一北,只隔座山冈。

这山冈本地人叫作“渡冈”,高度不足一百五十米,但在渡村方圆几十里的地方,四周相对低洼,这中间的渡冈就显得突兀了。渡冈的植被好,长满了四季常绿的马尾松,其间零星夹杂着枫香树、栗子树、苦楝树等落叶树种,还有些灌木和乔木树种比较低矮,长在松树荫下;野生的映山红在本地非常普遍,花开时节它们一簇簇一团团的点缀在漫山遍野的草皮间,弄得整个渡冈红红火火的,像喜庆的人间天堂。

渡冈下有条小河,叫“渡河”,从东往西流经渡冈南侧时,连着个叫“渡冲”的山洼,这山洼从渡冈呈倒喇叭型俯冲下来,像一条巨龙将头扎进渡河汲水。

三十多里的渡河流出渡冲,向西南拐个弯,再向东南一拐,就直接流进了长江。坐落在渡冲一带的小村庄也就叫“渡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一带是鱼米之乡,也是本地人津津乐道的风水宝地。

在桂姑嫁到婆家的那个年代,渡冈北麓的岱冲,几乎整个村庄都姓桂;渡冈南麓的渡冲,却是个杂姓聚居的村庄,其中以威姓居多,占将近一半的人口。据说两百年前这渡冲也是清一色的威姓,他们的祖先是一位姓斐的将军的两个儿子,因家族遭受灭门之灾,从北方落难逃到南方来,在这里隐姓埋名,改为姓威;但后来因联姻关系,比如异姓倒插门做上门女婿,子随母姓等,渐渐地混成了异姓杂居的局面。

由于这种渊源,在桂姑故事里遇到的人物,不论老少童叟男女妇幼,都难免沾亲带故,或许就是三姑六婆七大姑八大姨九叔叔十老爷之类,我辈对此剪不断理还乱,如果在辈份上理出了差错,也是对人的大不敬,不能十拿九稳的话,我权且省掉称呼只记下他们(她们)的名字吧。

我对桂姑的清晰记忆是从我三岁时开始的,此前尽管她抱过我亲过我,牵过我蹒跚学步,但所有这些在我的脑海里没有留下印迹,像是一段被封存在岁月里的遗忘档案。

母亲说我小时候依恋桂姑奶奶,每次她回桂家或者我被母亲抱着去威家,离开时我都是哭着,恋恋不舍,母亲甚至说算起来桂姑奶奶应该是我的启蒙老师,母亲还说我喜欢桂姑抱着睡,尿湿过桂姑的床,桂姑拍打过我肉嘟嘟的小屁股,但母亲所说的这些引发我驰骋想象力,填补着对姑奶奶记忆的空白。就在桂姑从乡政府教委主任岗位退下来的那年,我三岁,随我父母亲从省城回了一趟老家。

六月的清晨,空气微微潮湿,夹着丝丝凉意,司机小叶带着省农业局的那台上海牌轿车在楼下早早的等着我们。

驱车三百来里,上午九点多钟,我们在官埠乡政府的公寓里见到桂姑。她皮肤很白,头发很亮,笑容可掬地同父母亲说着话。

一开始,她将她那两只圆润的胳膊向前伸起,拍着纤细的双手,弯下腰要抱起我:“来,尚尚,姑奶奶抱抱你。”我像一只突然受惊的小兔崽子慌忙逃蹿到母亲身后,歪着小脑袋睨她。母亲转过身敲一下我的脑门,嗔道:“你这孩子,竟忘了姑奶奶对你的好。”

桂姑看着我笑:“怎么啦,长大了,怕起人来了?还是我们分别得太久了?”

那天中午,桂姑在镇上的一个叫“兴隆饭店”的二楼招待了我们,我是她牵扶着手爬上二楼的,我在她的腋下,小脑袋紧贴着她的柔软腰身,听得见她发自胸脯内的轻柔喘息。

她叫饭店为我炒了一盘渡河小米虾,说小宝宝都喜欢吃,多吃虾子长得快,有利于骨骼和智力的很好发育。那盘小米虾的香气和美味让我记忆深刻,此后我再也没有体味过那种香嫩爽滑佳境了,虽然我后来还多次吃过渡河小米虾。

吃过午饭后,我们就要回省城,父亲说明天要陪高官下去调研。从来不大喝酒的父亲,那天破例外的喝了大半瓶古井酒,他脚步不稳,是司机小叶搀扶着上车的。父亲是一九六六年毕业的大学毕业生,他从农学院毕业后分配在省农业局工作。

后来父亲说,他当年参加高考也得益于桂姑的支持。

当时父亲对是否参加高考很忧虑,因为他担心家里没有男劳力我的曾祖母和祖母会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累。

桂姑知道了情况,她说你桂子涵的顾虑是多余的,不争这口气,不仅愧对你自己,也愧对我们有着书香传统的桂家,更愧对国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没有了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