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三章 医院里见闻  红尘滚滚是劫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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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威悦接受住院治疗。

还是那个护士董月妍,她负责威悦的护理。

董月妍一进病房门就眉飞色舞地曝出一条新闻:大家晓得么?这一号床的卯先生不简单,是县城地下党组织的负责人,真名叫彭荣先,彭祖的彭,光荣的荣,先进的先。怪不得昨晚那么惊险恐怖哩,原来是保安团兴师动众,来医院抓彭荣先,你们瞧怎么着?他越墙跑掉了!他打死了保安团的一个人,跑掉了。啧啧,这人太厉害了。

“彭荣先?”桂姑吃惊地问。她想起了那天栗丽急匆匆来威家找威欣时说的话,说这个人是被保安团抓了。“彭荣先是不是女校的老师?”

“是呀,他是女校的老师。这阵子保安团抓他,闹得整个县城鸡犬不宁人心惶惶的,每次他都跑掉了。啧啧,他好像捉迷藏似的,逗得保安团的人满城打转转。这人真够神通广大的,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董月妍像放连珠炮似的说着,满口是对彭荣先神化般的敬佩。不过她很快就从激情状态跌落下来,叹了一声气,难过地说:“唉,保安团说,我们医院窝藏共匪哩,这可是不得了的事啊,院长被连夜带走了,医院是不是要关门了也难说。”

董月妍说到女校老师,使桂姑自然想起了威欣。不知道威欣现在的处境如何,桂姑想着就百般担忧起来。桂姑用目光留意了一下威尚一和威悦,他们都神情忧虑的样子,猜测他们的心境同她差不多。

下午,威尚一去了一趟女校。——交待一下,就是医院里没有发生昨夜的事,威尚一也打算今天去女校找一下威欣,告诉她哥哥威悦来县城医院治病的情况,顺便把她带到医院来看看。

威尚一从女校回来,心情沉重地说:“没找到威欣,听说她早就离开女校了,女校里没人知道她的去向。”

“那,栗丽呢?”桂姑关切地问。

“栗丽,她们俩还不是连着一根筋?”威尚一说,“都走了。”

安顿好威悦后,威尚一暂且没什么事了,就跟威尚炳的乌篷船回渡冲,他临走时说他过几天再来医院看看。

威尚一离开的这天下午,一号床来了个老年人。

第二天上午,四号床来了一位青年人。

加上陪护的,探望的,值勤的医生和护士,整个狭小的病房挤挤的,晚上还好,但白日里你来我往的很容易人碰着人。

躺了两天后,二号床的杰儿下地了,他这个床边蹿蹿那个床头跑跑,瘦小的身材如入无人之境,小嘴甜甜的话多。他的天真活泼给沉闷的病房平添了几分欢乐气氛。

因为彼此熟悉了,杰儿过来找桂姑说话,阿姨长阿姨短的叫着,还机灵鬼一样的说些逗桂姑开心的话:“阿姨真好看。”“阿姨对叔叔真好。”“阿姨好勤快哟。”……桂姑夸他小小的年纪真懂事。

杰儿是他妈妈,那个中年妇女满脸的骄傲,她说:“杰儿从生下来,一睁眼就不怕人了,一岁半就走路了,两岁就断奶了,现在都上学了,老师说他很有音乐天赋。”她要杰儿唱个歌给叔叔阿姨听听,敢情是好像要证明她的话不是假的。

杰儿歪着小脑袋搜肠刮肚地使劲想了想,眼睛一亮说:“嗯,好吧。”他用带着稚气的童音唱起来:

光阴似流水,不一会儿课毕放学归。

我们仔细想一回,今天功课明白未?

老师的话可曾有违背?

父母望儿归,我们一路莫徘徊。

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

大家努力吧,同学们明天再会。

听杰儿唱《夕歌》,靠在床头打点滴的威悦双眼渗出了泪花,他是想到玉琢斋的那些人和事了。此刻桂姑感同身受,理解他。坐在床前的她将手伸过去握住他冰冷的手。几天来,他离开了玉琢斋,就是鱼离开了水、鸟离开了林,在充满来苏水气味的医院病房里,无奈,忧伤,心焦。

听杰儿唱《夕歌》,很容易联想到同威欣在一起的情景,小云雀的声音又在桂姑耳边隐隐约约地响起,她相信此刻威悦同她一样,牵挂着威欣的安危冷暖。

“叔叔、阿姨,你们哭啦。”杰儿站在三号床边唱完歌,长着长睫毛的双眼眨巴眨巴几下,天真地说。

“叔叔、阿姨听了你的歌感动了哩。”桂姑擦了擦湿碌碌的眼睛,笑着对杰儿说。

“你的歌唱得太好听了,叔叔阿姨都感动得掉泪了。”威悦向杰儿竖起大拇指,称赞着说。

坐在二号床床沿的中年妇女,杰儿妈妈,看着这一切,一直在开心的笑着。

这天下午,杰儿出院了。他带走了属于他自己的童真,也带走了他给别人的欢笑,整个病房显得沉静如海,只有蠕动着的来苏水气味,让桂姑有恍恍惚惚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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