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尚炳威周氏夫妇来如意堂找桂姑时，桂姑正在教室里给学生上课。

听说他们有事要她帮忙，桂姑叫他们先去正堂里等她。

当桂姑上完课来到正堂时，听见坐在八仙桌边的威尚一、威刘氏和威尚炳、威周氏相谈甚欢，言语中夹杂着笑声，显然是说话很投机的样子。她心里直纳闷：他们要我帮什么忙呢？

哑姨正在给他们添茶水。他们的目光一齐向桂姑投过来。

桂姑看到他们都春风满面的，好像有什么喜事要降临似的。

威尚炳站起来，脸上笑容可掬，嘴里欢天喜地：“桂姑，嘿嘿，忙完啦，嘿嘿，嘿嘿。”

威周氏瞟了威尚炳一眼，笑道：“瞧，我老头子，一高兴，话都说不出来了。”她转而对还在站着的桂姑说：“嘻嘻，桂姑你先坐下，有个事要跟你说呢……”

待桂姑坐下，威刘氏说话了：“桂姑呀，叔父、叔婶来托你办个事哩，是好事，只要你肯帮忙，这事能成。”

“娘……”桂姑还在一头雾水中。

“我看，威成这小伙子还不错，桂花这姑娘也很好，两人很般配，桂姑你就给他们帮个忙吧。”直到威尚一替威尚炳夫妻俩说情了，桂姑才明白所要帮的忙竟是这个：给威成介绍对象，女孩是自己的妹妹桂花！她一时竟不知道话怎么说才好，蹩了半晌，支吾道“这个……不妥吧。”

“有什么妥不妥的，给人牵红线，成人之美，做好事，结善缘，积阴德。”威尚一高声高调地说。

“老头子，你先别急，让桂姑想想吧。”威刘氏说。

威周氏见桂姑在犹豫着，她慢条斯理地说：“桂姑啊，威成这孩子，我们都托人给他介绍两个了，你看怎么着，他就是看不上人家，老说他不急不急。可我们做父母的哪有不急的呢？这些日子他突然开窍了，主动跟我说了，说他觉得桂姑嫂子的妹妹很不错。”

威尚炳等不及似的突然接过威周氏的话茬：“要是桂姑看得起我们，就帮个忙吧，威成这孩子看上你妹妹，你妹妹肯定是个不错的姑娘，桂姑你就帮着说说看，怕是我们高攀不上。”

桂姑赶忙说：“叔父说的哪里话来。只是，……这事我得回去问问，先探探话风，看我母亲是怎么想的，看桂花自己愿意不愿意。”

“好诶，那你就帮我们多说些好话呗。”威周氏道。

“放心吧，我能说得上的话我都说。”

第二天上午，桂姑没课，她同威刘氏坐在厨房门前聊天，聊的还是昨天威尚炳夫妇拜托的事，她们的话题集中到一点上了：姻缘姻缘，归根结底是看桂花和威成有没有缘分。

这时，威成来如意堂了。“哎呀，桂姑看哪，昨天他父母来找，今天他亲自来找，看来威成真心实意的找定你了。呵呵。”威刘氏见威成径直朝这边走来了，她对桂姑说。桂姑笑笑，没说话。

“大妈，嫂子。”威成打招呼，他人还有四五步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我和桂姑正在说曹操呢，曹操就到了，你说巧不巧。”

“呵呵，大妈，无巧不成书，我曹操不到，怎么知道你们在说我曹操呢？”威成耸了耸肩膀笑着回敬道，“你们再说说，说什么我曹操听听。”

桂姑仍在笑着不说话。

威成问威刘氏：“大妈，今天可有事要我帮忙？”

“今天没事。”威刘氏说着就站起身，“瞧你威成的高兴劲儿，恐怕是来找桂姑的，你们聊吧。”她说完就往正堂走。

“呵呵，嫂子。听我娘说你答应帮我忙了。我高兴得一个晚上都没睡着觉，老想着这事，嗯嗯，只要嫂子出马了，保准能成。”

桂姑看着威刘氏走进左屋了，才将视线转移到威成脸上，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听威成说话。“试试看吧。”她说。

“呵呵，要不我跟你一道去趟桂家，我好好的表现一下，嫂子再趁热打铁说个情。呵呵。”

“这怎么能行？女孩子的家门就这么进？不怕人说闲话？”

“政府不是号召恋爱自由吗？不是要求移风易俗吗？程序简单些。呵呵。”

“政府没错，可是，要人完全接受还需要时间，我们又不是要做、做什么来着，做第一个吃螃蟹的！我们现在要做的，看是不是两厢情愿，只要你们两厢情愿的，也就没错，符合政府号召。再说，你去我家了，要是我妹妹不情愿，岂不让大家都难堪了？”

“不怕，感情可以培养。”

“那也不能现在就去我家！我带你去是什么意思呢？你想都别想！事情也不能像你这么猴急。”

“呵呵，好吧，听嫂子的。”

“你回去等着，你能不能去我家就看你有没有缘了，一有消息我就跟你说。”

“那就拜托嫂子了。”

看着威成的身影离开如意堂了，桂姑转身回东厢自己的房间，她习惯性地坐到梳妆台边。现在的梳妆台，她不仅用作平常梳妆，也是她在家备课和批阅作业的所在，间或她还将一时缺课或跟不上班的学生带到这儿来“开小灶”单独辅导。现在，她本来是想静静的坐着休息一会儿，但瞌睡虫同她较劲了，她的上下眼皮固执地挤到一起，她的脑袋固执地向前倾斜，她用意志进行抗争，最终还是全线崩溃地趴到梳妆台上，直到哑姨来喊她吃午餐时将她摇醒。

到了周末，桂姑准备回娘家了。清晨，威刘氏叫哑姨捉了两只老母鸡，捡了一百个鸡蛋，要桂姑带给亲家母桂叶氏吃。威尚一买了一斤硬糖果和一斤包的红糖，叫桂姑带着。早饭后，哑姨找到一只网兜和一个竹篮，将老母鸡放进网兜里，将鸡蛋放在竹篮里，递给桂姑。桂姑将糖果和红糖放进挎包，一手拎着网兜一手拎着竹篮就出门了。

桂姑走上威家塘塘埂时，遇到威成在塘里挑水。威成正准备将盛满水的两个水桶挑起来，瞥见桂姑走来了，他刚欠下的身子又直起来，扁担还原样的扛在肩上，双手还原样的握着悬在扁担两头的水桶钩，像行注目礼似的看着桂姑：“哎，嫂子回娘家了？”

“是啊，还不是为你的事！”桂姑的脚步没停下，但稍稍放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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