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九霄从当前的形势说起，祖国山河一片红，官埠公社是组成这一片红的细胞当中一个，而桂姑你要做这红色细胞的坚定分子。“桂姑同志呀，全公社的学校都停课了，中小学生都投入到这场革命了，你这个管公社教育的，要端正革命态度，你要成为他们的风向标。”

高九霄的高谈阔论，反而使桂姑迷惘了，因为她还是不知道高九霄到底要她做什么怎么做，从她那疑惑的眼神窥见到她此刻的迷惘。

高九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心底掠过一丝快意，趁机开导说：“桂姑你拿不准的话，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见桂姑若有所思且一声不吭，他呷了口茶一骨碌吞下，将一根香烟叼进嘴里，再划着一根火柴将香烟点燃，叭哒叭哒吸了两口喷出一团浓烈的烟雾，说：“桂姑同志，只要你跟着我，成为我的亲密战友，自然会有你的一切。”

桂姑明白了，高九霄所谓的谈工作，只是他谈情说爱的诱饵和圈套，是要引她上钩，赶她往里钻。

“对不起，我有亲密战友了。”桂姑心一狠，话脱口而出。

“你是说彭荣先吗？”高九霄慢条斯理地问。

“……”桂姑不知高九霄问话的深浅，不好回答就沉默了。

但沉默就被当作默许，高九霄脸露愠色，“桂姑你说话别不负责任，不要对你自己不负责任，也不要对彭荣先同志不负责任，更不要对我高九霄不负责任。我和彭荣先同志谈过了。”

“彭荣先没告诉你吗？”

“告诉了又怎么样？难道我高九霄看上一个女人连追的资格都没有？”

“你把我调到公社来只是为了这个？”桂姑站起身来，面向高九霄，目光如炬。

“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你好？跟着我，什么都有了……”

“我没这个奢望！”桂姑斩钉截铁地说，离开了高九霄的办公室。

这个女人怎么不识相？简直是顽固不化的石头脑！高九霄将大半截香烟放到烟灰缸里压断，像是压死了一只擒在手中的蝼蚁。

我高九霄只要哼一声，这官埠镇要抖三抖，可对付这个女人怎么就没辙呢？看来一味的低声下气不行，还要来狠的！但他翻来覆去的想了一个钟头，总是心乱如麻，急也急不得，等也等不得，还是觉得自己挺窝囊的，是自作自受，是彻头彻尾的贱骨头！追这个女人难道就这么难？有知音难觅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

桂姑呢，等待彭荣先回来的过程太漫长，她倍受煎熬，她心急如焚。她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彭荣先回来了，她会同他形影不离，高九霄就不再有机会纠缠她了。

可是，半个月过去了，彭荣先还是没回来，而高九霄的身影还是那样，不招亦来，挥之不去。桂姑的意志要崩溃了，她不得不做出了一个决定：辞职！

当桂姑把写满一页纸的辞职申请递交到高九霄的手里时，高九霄像他贯常批件一样，快速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他的脸部抽搐了几下，抬头问站在面前的桂姑：“你想好了？”

“早就想好了。”

“我待你不好吗？哪里对不住你了？”他的目光落到前面的花梨木笔筒上，右手伸过去拿出自来水笔。

“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不适合现在的工作。”

“你这是何苦呢？”高九霄满面婉惜的样子，但他的内心陷入了痛苦，让他拿笔的手颤抖起来。

“我乐意的，我自愿的，不怪领导。”

“现在学校都停课了，你回去也没什么事。”高九霄说，“你可不要做傻事，把学生搞到学校去上课啊。”

“不会。我这点脑子还有。”桂姑笑道。她闪出一个念头：这样对高九霄表态肯定没错，不会有麻烦。

“嗯。”高九霄点了一下头，他电闪雷鸣似地快速思索着，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也是白废劲，倒不如来个欲擒故纵，他边说边在桂姑的申请书上批字，“给你半年时间，你想回来的话，可以随时回来。”

桂姑没说话。她这时能说什么呢？对高九霄的话冷处理才好。

高九霄在她的申请书的左上端飞速批字：同意个人申请。

高九霄将手中的自来水笔搁到桌上，抬头审视桂姑的眼睛，“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还没有？”

桂姑没有正面回答高九霄问题，她拿起高九霄已批准的辞职申请，只说了句“对不起”，就转身走出了高九霄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