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被人说中了秉性，心里一暖，笑得开怀：“本来是挺惨的，但遇到了你们这下真是一点事也没有了！”

琬公主闻言也莞尔一笑站起身，去桌上拿了篮子道：“姐姐受了伤，我去买只鸡给姐姐补一补。”

说着又拉着陈庭秋到门外一阵低声细语，只见庭秋在怀中摸了摸，摸出一个花青色的钱袋来，将钱袋一翻倒在掌心，拨了一拨，数了几枚放到了琬公主的掌心。琬公主拿了钱便出了门，庭秋回过头来发现小小正看着这边，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你们生活也拮据吧？还得养我这个伤患……”小小垂头，脸色羞愧难当。

“无事，我明日再去赚便是。”庭秋柔声道。

“醉花楼你也不敢再去了，为了救我还砸了你一桩生意，这下钱更不好赚了。”小小想了想明天更是愁眉不展。

“自然还有些小酒坊可以去的，小小不必担心。”庭秋极力安慰。

小小与庭秋对坐无言半晌，她突然抬起头问道：“你与琬公主这样……算是……哪样？等司马煜打完仗，有了余力，估计还是会奉旨沿路寻一寻公主的，到时候你们怕是没这么好过了。”

“之前琬公主竟一路寻来找到我，我也非常吃惊。贵为公主，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却为了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统统抛弃，庭秋要说不感激是不可能的。”庭秋叹了口气，“但庭秋并非心系公主，我早已说明，她只说与我这样一起相伴生活便心满意足，也不愿回宫，我自然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允诺与她相互照应，也省的乱世之中她一人孤苦无依。我与她并未结为连理，更没有夫妻之实……如果有一天她想通了，我还是想……还是想……”

“想送她回宫？这丫头外表温婉，性格倒是很倔的，你还是别想了。”小小摆了摆手笑道。

“皇室血脉遗落街坊之间，我知情却不报，是不忠；我并不钟情于她，却累她终生幸福，是不义。如此不忠不义，我如何能心安呐？”他的表情十分痛苦。

“庭秋，你不该这样想，她的终生幸福在你这里，你不过是成全，何来不义之说？”

“我便与人成全了，谁来与我成全？”庭秋突然抬首，目光灼灼。

小小噎了一下，怔住说不出话来。

“我本想着，你若死了，我心便也死了，你若活着，定然会去找六皇子殿下，越王性情温和倒是良配，我便也死了心，可现在见了你，才知你跟着太子殿下，过得并不好，你教我如何能放心？”

庭秋说这番话时情绪很是激动，让小小无法招架。她嘴唇动了一动，正要答话，突然门外琬公主轻咳了两声，敲门声顿起。庭秋慌忙站起身来，按捺了一下情绪，理了理衣襟，走上前去将门打开。

琬公主臂上挽着篮子，笑着探出头来：“没打扰你们说话吧？”

“哪有。”庭秋扬眉一笑，接过了又满又沉的篮子。小小凑过去将里面的物什一样一样拿出来，啧啧称奇：“嚯，萝卜、青菜、鸡、茄子，这么多，琬儿都会做？”

“原本是不会的，这些日子学着做的，还算能吃。”琬儿将耳边的散发别到耳后，娇笑道。说着便抱着食材去厨房生火做饭，小小虽然身上还痛，但跟庭秋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又觉得十分对不住公主，于是朝庭秋喊了一声“我去帮忙”便飞也似得跟着琬儿跑走了。

两个人撸起袖子洗菜的洗菜，生火的生火，沉默了一会，琬公主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琬儿做了这样的事，苏姐姐是懂的吧？”

苏小小手上停了停，抬起头答道：“琬儿做的事，我自然是支持的，但是……牺牲还是太大了……我知道你们，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皇室公主，对于女儿家的清誉十分看重，你这样跑出来，如果有一天想回去，难保不会遭受些闲言碎语。我很担心你。”

琬儿浅浅笑了笑：“琬儿并不是没想过这些。但是当时，我一想到你们一旦出宫，我就再也见不到庭秋哥哥了，我就无法忍受。纵然我对他在感情上已无所求，但我还是接受不了，从此再也不能见到他。琬儿不求君心似我心，只求我心长长久久，永伴君侧。何况……何况……”

“何况？”

琬儿羞涩一笑道：“我觉得庭秋哥哥有被我打动呢，他前几日说，这样下去我无名无分遭人闲话，他要想些办法，这办法……难道不就是……”

小小心里一动，默默在心里念出了“娶你”二字。但是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刚刚听庭秋的意思，他所说的办法，恐怕是送她回宫。但看她憧憬如斯，实在不愿打破，只得也跟着笑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琬儿听小小赞同，十分愉悦，哼着小曲，将一盘碧绿的青菜倒入锅中，娴熟的翻炒起来，不一会儿又切起了胡萝卜丝，也是切得又快又好，根根分明。小小惊叹不已，从她手里接下一盘青菜，突然看到了她的这双手，目光就挪不开了。

曾几何时，琬公主的一双手如白玉凝脂，雪白柔嫩。可如今这双手，粗糙红肿，指腹也微微起了薄茧。琬儿见她盯着自己的手，连忙将手抽了回来，在围裙上搓着，尴尬地笑笑：“想让庭秋哥哥回来吃口热饭，心急了，每天都练，练成这样了。”

小小闻言很是动容，但也不想两人相对伤情，于是轻叹了口气，也展颜道：“琬儿真是厉害！我做饭可难吃得紧，拿手菜只有一个——凉拌西红柿！”话音刚落，就想起之前也是在卞原，给司马煜做的红山落雪，一时伤情，便闭了嘴，笑容也凝在了脸上。

“姐姐怎么了？”琬儿以为她不舒服，连忙上前扶住她。

小小回过神，连忙又道：“没事没事，我把菜端出去。”

就这样，三个人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饭。席间，琬公主和庭秋相互夹菜十余回，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小小嘴里塞着饭菜，嘴边沾着鸡汤的油腥，吃得欢腾，毫不理会桌子那边的一番客气。

庭秋见她吃得急了，还不时缓声道：“小小受苦了，慢些吃，再给你盛些。”

小小抬头笑了笑，又埋头苦干起来。好些天没吃顿饱饭，这一下总算吃了个囫囵饱，十分满足。夜深之后，三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庭秋先钻到床上背对着另一张床睡下，小小和琬儿这才解开外衣，双双在另一张床上躺下，略有些挤，但好在两人都很纤瘦，凑合些也够睡了。

但奇怪的是，虽然小小十分困倦，但仍然迟迟没能睡着。夜已过半，她见琬公主睡的正香，也不想频繁翻身打扰到她，便索性睁开眼掀了被子，想下地走走或者坐一会喝口水。但坐起身之后，却发现另一张床上竟然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