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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人满为患，老板却似乎不忍心叫醒熟睡的自己。

他上前问老板怎么把钱退回来了，是不是钱太旧，不愿意收，老板一脸微笑对他说，面馆上月刚开张，贾一鸣是他们店里的第一千名客人，所以免单，只需要客人在他们台历上签个名即可，图个好彩头，刚刚因为他睡着了，不便打扰。

其实，贾一鸣非常明白，这完全是面馆老板的善意，他给自己留足了尊严。他想，可能是这身衣服出卖了自己吧。

贾一鸣根据店名推断，小店的老板应该姓蔡。

他想，既然蔡老板要表现这份善意，自己也就配合吧，毕竟行善本身也是一种幸福，应该让店主感到幸福。

想着想着，贾一鸣甚至觉得给别人机会行善，似乎自己也在行善，他突然愉快起来，便接过老板娘递来的笔。

贾一鸣刚在台历写了一点，突然停下笔。

大概是习惯吧，贾一鸣想。

贾字应该先写一横，而不是一点。

先写一点的是窦大鹏的窦，先写一横才是贾一鸣的贾。

贾一鸣不自觉地想起了窦大鹏，想起原本的自己。

他不想给蔡老板带来麻烦，便将窦字第一笔变做贾字的第二笔。这微妙的变化，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蔡老板，蔡哥，你好啊”。

“您很大方啊，兄弟我由衷佩服，我们几兄弟钱包让人偷了，没钱回家了，您能不能帮个忙，借点钱，回头还您啊？”

贾一鸣回头，蔡老板正端着一碗面走出来。

厨房门边多了两个年轻男子，似乎是燕州北部一代口音。

一个染着黄发，一个穿着黑色的T恤，两人身高目测都在一米七五上下。他们旁边还坐着另外俩人，一个上衣绣着一条赤龙，外加一件没有扣子的外套，另外一个戴着耳环。

还有另一个，与这四人格格不入，很低调，但引起了贾一鸣的注意。从神态看，他跟这四个人应该是一伙的，但他整体的装扮却与四人大相径庭，男子短头发，头发不染也不长，着灰色中山装，文质彬彬，眼神看起来清澈，也很善良。

蔡老板仍然面带微笑，连连赔笑。

“几位大哥，小店小本生意，生意不好做。”

“你是看不起我们兄弟了，你是担心我们还不起吗？”

“不是的，怎么可能，几位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

这马屁拍得，挤到这面馆吃饭，钱都付不起，蔡老板居然说他们有头有脸，贾一鸣有点想笑，不过他想想，蔡老板说得也对，确实，他们都有猪头，长着厚厚的无赖脸。

“看几位兄弟是外地的，既然钱包丢了，今天几碗面算是做大哥请你们的，算是大哥请客哈”，蔡老板继续赔笑。

“大哥？你算老几啊”。

黄头发男子说话了，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走

过来。

“你谁大哥啊，那边坐着的才是我们大哥”。

“我不是这意思，几位大哥，就算是本店请你们的”。

看得出来，蔡老板是见过世面的，他并没有用地方语言，而是用联邦规范用语跟他们交流。他既不慌张，也不忙乱，他使了一个眼神，刚刚那位中年大姐便悄悄从后门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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