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先是惊讶于为何会出现两辆步辇，继而便有雪乘风的崇拜者们发出了欢呼声。

但更多的人们保持着沉默，因为雪乘风再如何值得称赞，也始终不是寒门子弟。

排在第三的，是小胖子戚干戈。人们很快地确认了他并非翊国贵族，但他那憨憨的模样实在与人们期待中的英雄相去甚远。

于是多数人依旧默然，只有一些女子见他模样可爱，向他笑着招手眨眼，逗得他满脸通红。

之后出现的，便是夜栩的步辇了。原本她作为唯一一个女子，应当获得人们的欢呼，但她精神力消耗过大，早已睡在了步辇上。人们喊了一阵见她没有回应，便觉得无趣，纷纷停

了下来。

这一切，都落在了排在最后的乌千羽的眼中。

原本他自以为，自己对这种仪式并不在意。但事到临头，他却发现，自己的心似乎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

他慌张地一遍又一遍从头打量着自己，生怕自己的礼服有半点凌乱。他也怕自己出门时，遭遇到孔华裳那样的冷眼，戚干戈那样的调笑。

他的思绪在瞬间回到了十二年前。那时，那时的他，正站在禁军外的人群中，仰视着步辇中的苍凌在仪仗队的簇拥下，缓缓地走过艳阳大街。

“我也想变成这样的人。”

从此，他的心中便埋下了一个种子。

然而，直到种子发芽的今天。乌千羽才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心。

原来，他这十多年的努力，为的既不是什么高官，也不是什么厚禄，为的，就只是这个站在万人中央的机会。

他想要的，其实是荣耀。

只有荣耀。

华丽的步辇已走出了城门，乌千羽眼中含泪，试探着朝着人群挥了挥手。

“哇——”

潮水般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他的耳朵，人们对他这个满足期待的平民英雄，发出了最热烈的欢呼。

“千羽！千羽！”人群中，乌千羽看到乌安平带着一众同乡，向他拼命的招手。

他也看到自家的长辈站在人群中，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地望着他。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乌千羽长出一口气，只觉一根绷了十多年的弦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他缓缓地坐下，放松了身体靠上椅背。

这时，一阵悠扬的乐曲传入了他的耳中。

循声望去，艳阳街外的一处空地上，搭着一座戏台。戏台上坐着一个体态婀娜的女子，长发乌黑，轻纱遮面，正抱着一只琵琶，边弹边唱。

歌声混在仪仗队的鼓乐声中，如随风易逝的青烟，飘如乌千羽的耳中:

少年不畏苦，立志登高楼。

沿途皆绮色，前路多烦忧。

但存金石志，数载不移首。

今朝临绝顶，问君几时休?

来不及细细琢磨词中之意，乌千羽便已泪流满面。

他长身而起，在人们惊异的目光中，向那歌女拱手一礼。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感谢的，是那个努力了多年的自己。

歌女瞧见了他，先是一愣，继而展颜一笑，手指迅速地拂过琵琶。

“铮——”

清越的乐音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散入渺茫的空中，消失不见。

【第一卷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