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一年里，在葛晓东的帮助下，大部分书信都成功地送到了收信者的手中，或是烧化在他们的坟墓前。始终没有送出去的，就只有这一封了。

因为据收信者的邻人所说，收信者在几年前已经举家搬到了西方。

翊国严禁私自出海，这样的行为自然是偷渡。但乌千羽并不是想把他们一家抓回来，而只是想把这封信送到而已。

“君子不轻许，一诺重千金。”这是乌千

羽从葛守正送给他的《经学注疏》中读到的，初读此言，他便很是喜欢，而后再细细思考，越想越觉得有理，不觉间已将其奉为圭臬。

不管他对鸿义的态度如何，既然他答应帮忙送信，就一定要竭尽全力。

小心地将这封信塞到包袱中，乌千羽从腰间摘下金羽卫中配发的乾坤袋，准备将包袱塞入袋中。

但他刚将包袱放入袋中，一只枯槁的手便从侧方探来，闪电般夺过了乾坤袋。

乌千羽的全副家当几乎都在袋中，但他却并不着急，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前辈，您这招数都用了多少回了，该换啦！”

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那神出鬼没的邋遢老人。见乌千羽神色淡然，老人不禁有些失落。他怏怏地将乾坤袋抛还乌千羽，颓然地坐到门边的板凳上：“哪有那么多套路？现在的年轻人啊，胆子一个比一个大，太难吓了！”

乌千羽忍不住笑出声来：“前辈，您为什么总要吓别人呢？”

“因为闲的没事嘛！”老人一翻白眼，理所当然地道。

“行吧，”乌千羽苦笑摇头，转身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包点心，递到老人面前，“前辈，您这两个月都没来，我可是月月都给您备着点心呐！”

自打乌千羽找到地下密室后，老人几乎每个月都会找上他，询问一月以来研习典籍的情况。

老人每一次现身，都是在月初或月末，且每一次出现都要先吃上一顿。几个月下来，乌千羽渐渐养成了习惯，在老人到来的前几天备好点心随身携带，以便让老师填饱肚子。

但之前连续两个月，老人都没有出现，乌千羽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如今见他依然故我，这才放下心来。

接过点心胡乱地想嘴里塞了一气，老人打了个饱嗝儿，抬眼问道：“你要去东林国？”

“前辈你怎么知道？”乌千羽很是诧异，这事都还没定下来，老人却已知晓了。

老人又翻了个白眼：“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是吗？”乌千羽半信半疑。

“这……七七八八吧。”老人底气不足，先露了怯，“这座城里除了某人以外，其余人的事情，我大概是都知道的。”

“是陛下吗？”乌千羽反问道。在他的认知中，梧京城内最强大的便是凤皇，老人无法知晓他的情况自然是情理之中。

但没想到此言一出，老人立刻勃然大怒：“他？他算个屁！告诉你！我第一次带你去凤翎窠的时候吃的东西，就是从御膳房偷出来的！他能拿我怎么样？”

说着老人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高喊：“能拿我怎么样？能拿我怎么样……”

接连喊了数次，老人才终于平静了些，重新坐到了乌千羽

的对面。

“前辈您消消气。”乌千羽一边赔笑，一边有递过来一包点心。等老人瞧上去已无异样后，才又好奇地问道：“前辈，既然不是陛下，那这个让您也无可奈何的人，究竟是谁呢？”

“你问到点子上了！”老人吃着点心，含混地应道，“你知道可怕之处在哪吗？”

乌千羽摇摇头。

“可怕之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老人铿锵有力地道。

乌千羽一愣，接着笑道：“这、这就是可怕之处？前辈，那您到底见过他没有？会不会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人啊！”

“不可能！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我曾数次感受到他的存在！”老人万分笃定，随即抬手向上指了指，“说不定，咱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