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不可能瞒过我的眼睛，每一位枪伤病人只要在中央医院有登记，我都会知道。”聂振铎紧紧盯着夏的眼睛道。

夏与聂振铎对视之后，突然放松下来，她知道聂振铎既然把这件事告诉自己，就说明他并没有怀疑自己。然而聂振铎下一句话还是让她提起心来。

“按照伤口情况来看，他受伤是在两天前。”聂振铎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夏的表情。

夏知道接下来该她说话了，她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在家门口发现他的，那时候他就已经流血过多昏迷了，到我出门之前他还没醒，我还没有跟他交流过。”

聂振铎点点头，他跟夏太熟悉了，他知道夏最在乎就只有这个弟弟了，他也知道夏有没有撒谎，他知道夏现在不敢撒谎。聂振铎眯了眯眼问道：“如果偷文件的是他，你会怎么做？”

夏沉默了一下，她原本就已经思考好了答案：“送他出国。就算不是他，我也会这么做。我们这些人，太危险了。”

聂振铎抽出口袋里的烟，递给夏一根，又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默认了夏这句话。

“你知道那份文件内容是什么吗？”

夏也点上了烟，望着空气里飘散的白色烟雾，不明白聂振铎问她这句话的含义，猜测道：“这次被杀人员的档案信息？”

聂振铎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是跟你有关的，准确的说，是关于你们一家的。”

“那

些学生，全放了？”王余听着夏的命令，有些愣神。

“不放还能怎么着？”夏白了他一眼，“出了那么大的纰漏，没被处罚就是万幸了。”

陆风似是感叹了一句道：“只是咱们科长为这个案子付出了那么多精力，最后啥也没得到，不公平啊！”

“是不公平，南京死了两个大员我还没被下课，就是不公平。”夏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陆风被噎住，瞪了一眼旁边憋笑的众人，不再说话。

“具体怎么个放法，可以听一下肖科长的意见，其他的，你们看着办吧，”夏道，“不过适可而止，我不希望再惹上什么麻烦。”

在场的人顿时明白了夏的意思，知道又是一笔油水可捞了，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明白。”

“那个姓肖的又没干什么事，凭什么……”杜诚嘟囔了一句，看见夏的目光望过来，连忙闭上了嘴。

“莹莹留下，跟我去拘留所看看那些学生们，其他人干事去吧。”夏挥挥手道。

行动科的主要负责人们都散去之后，范莹莹有些好奇地道：“科座，这个放人还有讲究的吗？”

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没什么讲究，只是这些人钻到钱眼里去了。要想从保密局手里捞人，就算是无罪的，等造一个罪出来，外面的人也得钱赎人。”

范莹莹愣住：“造……一个？”

夏冷笑：“你不知道以前那帮汉奸特务是怎么应付日本人的吗？抓不到我们的人，就抓几个平民百姓屈打成招拉出去枪毙，然后讨好日本人。平时看谁不顺眼，就造一堆犯罪证据把他们抓起来，强迫他们交钱买命。以前的特工总部，就是今天的保密局。”

想起前些日子李瑶对崔朗逸的刑讯逼供，夏漠然道：“这些东西，李瑶比你理解得透彻。”

范莹莹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不忿：“那您呢？我相信您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您不管管他们？就算管不了其他人，行动科里您总能管的吧？”

夏扫了她一眼：“很不幸，我是。”

范莹莹一愣，万万没有想到夏是这样的回答。

“这就是党国的官场，已经烂透了的官场。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除了钱，还有什么可以相信？既然手里有权力，为什么不用呢？以前在主要敌人还是日本人的时候，或许稍微克制一些，现在，只会更加腐烂。你知道我和处座是因为什么被监禁赋闲那么久吗？就是因为挡了某些手中有大权力的人的财路而已，没有冤死狱中已经非常幸运了。”夏淡淡道，仿佛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范莹莹无言。

夏摇摇头：“你是从学校里出来的，学校只会教你服从命令，不会教你这些。但是你既然进入了这个世界，就会自然而然地学会，如果学不会，你就

会被淘汰。你只能庆幸，现在的你是拥有权力的一方，哪怕权力非常小，也是被求的一方。记住，你可以拒绝他们的请求，那样你只会失去他们的友谊，但是你不能轻易无偿给予他们帮助，因为你会成为这个体系里其他人的敌人，你挡了他们的财路，破坏了规矩，就算你是我的人，我也不一定可以保得住你。”

范莹莹依旧无言，低垂着眼帘。

夏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能接受这个事情，但世界就是这样，哪怕再过百年千年，依旧会有这么肮脏的事情发生。保密局这些人，汇集了三教九流之徒，几乎可以算是整个军队体系里最腐烂的一群，军统当年干过的龌龊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我没有能力制止他们，我只能尽力去控制，他们在中间勾心斗角无所谓，但不能让无辜的百姓被这些肮脏的交易所伤害。”

顿了顿，夏郑重道：“不管怎么样，我只希望你记住一点。”

范莹莹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仔细听着。

“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夏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道，“我希望你的心里始终要保持你的一条原则，一条底线，永远永远不要跨越它。”

“我的底线？”范莹莹心中默念，陷入了沉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