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山溪人家 汉末英杰逸闻录
少年答应了一声便转身要走,陶应从籍簿上知道这少年名叫胡晖,正是胡铁匠的独子。
陶应叫住了少年,道:“晖哥儿,既然汝父在打铁,这时候打断怕是不妥,不如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好了。”
“嗯!我爷爷打起铁来向来不喜欢被打断。”小胡子虽只十五六岁,但可能是跟着父亲打铁的原因,长得很是厚实,为人也有些憨厚,听到陶应让他不要打断他父亲打铁,便有些高兴地应和。
听得外面人声,屋里又出来一个麻衣荆钗的妇人,蔷夫便道:“也好,大娘子,可在做饭了?可有哥哥我一口啊?”
那妇人却是个腼腆的,略一见礼便退回了屋子里。陶应看此时也到了飠象食时间,赶了半天路也却是饿了,便也不急着找胡铁匠,得先把肚子给填饱了再说。
今天来是有求于人的,而陶应想到胡铁匠一家人远离乡里独自居住,加之前几日大雪难以行路,故而不太会有新鲜的肉食,便在刚才经过邾北乡屠户肉案上买了一条猪腿带上。
此时,让陶茂把猪腿与准备好的干饼交给了胡晖,让其拿进去整治些吃食。
胡晖接了猪腿与干饼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乡长却拍了下他脑袋说:“小胡子,愣着干嘛!贵人还没吃饭呢,赶紧拿进去,让你阿母赶紧切一些做了出来。”
“哎!”小胡子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拿着东西进去了,也没想起请陶应几人进屋坐。
要等饭食做完还有一会,胡家的宅院颇为简单,未得主人相邀,陶应也不想擅自进去,听得更靠近山脚边有打铁的叮叮咚咚声,几人便循着声音来处踱了过去。
走了几十步路,拐过一片桑柘林,便见到溪水边用石块垒起一座石屋。石屋的门很宽,此时正敞开着,屋正中是一座打铁炉,一个壮汉正背对着门在铁砧上锤打着一件铁器。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虽然是寒冬天气,那壮汉仿佛不觉冷似的,只穿着一条犊鼻裈精赤着上身,随着铁锤的起起落落,时不时还有一两滴汗珠从古铜色的肩背上滑落。
蔷夫正想出声打招呼,陶应却拉住了他,几个人就站在石屋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胡铁匠打铁。
胡铁匠一手握铁钳一手举铁锤,右手锤每一次重重抬起锤下时,左手钳正好将所打制的铁器小幅度地转动一下,两手之间的配合天衣无缝,随着每一次击打,身上的肌肉不停舒张。
初看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看了一会后才觉得胡铁匠虽然只是一个人站在铁砧前,但整个人处在一种专注的圆融的状态,一种力与美交融在一起的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胡铁匠才打完了手中的铁器,放下锤子,双手夹起铁器往旁边的水桶里一沉,随着“呲”地声音,水蒸汽立刻弥漫在了石屋中。
当胡铁匠中布满蒸汽的石屋中走出来时,发现站在石屋门口的不是去取饭食的儿子,而是邾北乡长和四个陌生人。
“胡铁匠,有贵人来找你啦!还不赶紧过来见礼。”蔷夫在门口等了有一会,见胡铁匠出了屋子连忙道。
胡铁匠虽然刚刚打完铁浑身上下几乎**着,但也并不怵场面,抱拳一揖道:“蔷夫、诸位贵人,在下衣着不周,多有冒犯,还望担待则个。”
陶应回了一礼道:“无妨!无妨!是我等冒昧来访,打搅了胡匠师劳作。吾乃丹阳陶应,见过匠师。”
“敢问陶郎君来找胡某有何吩咐?”
“我前些日在卢县市坊农械铺子里看到匠师所制的农具与别家不同,十分好奇,故而过来看看匠师打铁。刚才站在屋外看匠师持钳挥锤犹如庖丁解牛般‘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匠师神技,不虚此行啊!”陶应半真半假的一顶大高帽子扣了过去。
“当不得贵客美言,庖丁之技某曾听闻吾师言道,那才是真正神技,某打铁不过十余年,万万及不上贵客所言境界。若说有人于打铁一道上堪比庖丁解牛之神技者,吾所见,唯吾师而已。”听到陶应的夸赞,胡铁匠更是一个躬身谦逊道。
“哦?匠师的师尊又是何人?既然匠师如此推崇尊师,陶某愿闻其详。”
提起师傅,胡铁匠顿时肃然起敬起来,回石屋取了一件直裾麻衣披在了身上道:“此地简陋,贵客请至某家寒舍内说话。”说罢当先引路往宅院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