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社稷之殇 汉末英杰逸闻录
仲氏世居成阳,族中世出二千石高官,本朝中还有仲定任过九卿之一的廷尉,仲?任过钜鹿太守,仲选任过广宗长,仲球任过吕县长,其余仲氏子弟任职郡县的数不胜数。
这次仲氏也是前去济阳宫参加光武皇帝冥诞祭典,还组成了老中青三代齐出的豪华队伍。由故司徒掾、广宗长仲选带队,以故郡督邮仲熊、故郡吏仲遐、故县吏仲璜等人为中坚,还带着一些族中少年。
仲氏一行浩浩荡荡主仆三十多人,动静比陶家一行人还大,想不招人注意都不行。
于是乎,在冤句邮舍,两支队伍就碰了头。一看,巧嘛!都是老熟人,陶岸曾任过成阳县丞,只是遭逢丁忧去职,因而和本地豪族仲氏上上下下都打过些交道。
董昭亦是定陶右姓出身,自身又是现任郡主簿,与仲氏子弟仲耽、仲均还是郡中同僚。
士族故交相遇,总少不了互相吹捧一番,正当陶应陪站在邮舍院中听得耳中生茧时,飠象食时间到了。
仲氏乃是昨日一早从成阳出发,经句阳来到的冤句。豪族出门带得一应俱全,加之比陶家一行到得还早,早早地做好了饭食。仲家本就打算顺利路去济阳拜访陶氏,故而对路上偶遇陶岸很是欣喜,当下邀请陶家众人还有董家兄弟一起宴饮。
席间两头相加,光主客就有十三四人,将邮舍内堂坐得满满当当。
人数多了,看似热闹,然则与宴众人除了陶岸与仲氏几人较为熟稔外,其余人包括董昭在内,也都是点头之交。故而除了大肆巡酒、虚谈些光武祭典等等消息之外,也就无甚可观处,比之昨夜里那场饮宴的激昂场景那是不可同日而语。
自打穿越到了汉朝,陶应就有了一个极大的兴趣,那便是观察这个时代的人物。
他已经碰到过了左慈、葛玄、陈登、陶谦、陈珪、董昭等青史留名的人物,也碰到过审晃、颜然、徐岳、李政等等或官或儒的不知名人物,身边更多的像许耽、章诳、胡其、黄福、苏巡这样的小人物。
陶应对这个世界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所以,他要通过观察这些人,这些物来知道,自己能在这个世界中做些什么。
陶应默默吃喝着,顺便听着场上众人吹嘘,一个个打量过来。
对于年近五十的故广宗长,以及几个中青年仲氏族人,观其行听其言,都没能让陶应留下多深刻的印象。倒是对面仲氏几个少年郎中,有一位让陶应深感兴趣。
仲氏此行来了三个少年,听称呼分别叫仲阿先、仲阿东、仲阿同。论年齿,仲阿先最长大约十五开外,仲阿东次之十三四、仲阿同最幼只有十岁出头。
在大人们饮宴高谈时,小胖墩仲阿先只顾着对付面前的餐食,吃得津津有味。仲阿同则对吃食兴趣不大,草草吃了些,就拿着几根骨头在几案上摆兵阵玩。
惟有仲阿东,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餐食,一直看向席中发言者,显然在很用心地听大人们谈话,目光有余裕的时候还会扫视一下在座的其他人。
当仲阿东正好看向陶应时,发现陶应也在看他,还放下手中椀筷,举起酒杯微笑着与陶应遥相致意。
陶应自然也不会失礼,两个少年郎就这样隔空对饮了一杯。
待得放下酒杯,陶应才发现自己为何会留意这个少年,因为仲阿东与自己的举止太像了,同样吃饭慢条斯理注重行仪,同样仔细听闻大人叙谈,同样游目四顾打量众人,同样恭谦有礼举止得体,就连脸上的微笑,都一样地那么无害。
有一瞬间,陶应甚至以为仲阿东与他一样,都是穿越而来的同伴。细想之下才释然,当代士族子弟中佼佼者,不也应该就是这样子么?旁的不说,自己所见过的陈登,年岁看着比仲阿东大着一些些,但风姿气度比之仲阿东还要出众得多。只是陶应还是隐隐觉得,这个仲阿东不似个寻常少年。
因着下午还有四十里路要赶,故而饮宴并没有持续多久,午时过半就草草收场。
稍事休息后,两拨人马就重新上了路。由于两拨人马都是车马众多,故而并做一队甚是不便,在谦让里一番后,就由先到的仲家先行,陶家随后。
出冤句后,南行几里过一个渡口,再往西直走就到了济阳。
现在这时节,齐鲁境内所有大大小小的河水都已经封了冻,就连幅员数十里宽的大野泽也已经化作了一面巨大的冰晶。像济水这般较大的河,冰层结得很厚,在上面奔马都没有问题。
先行有先行的便捷,后行有后行的好处。陶家一家人到得渡口,只见冰面上几道新行过的车辙印子宛然,沿着辙印安安稳稳地就过了河。
可能是晌午宴饮时,大家把话都说尽了,下午众人都没了谈兴,俱都默默赶路。大约到了寅卯相交之时,陶家的车队才望见了济阳城。
可能是天时已晚,路上除了陶家一行再无其他人迹,就连早一刻出发的仲家车队也已然不见了影子。
四周到处是耀眼的白,远山披上了白袍,大树戴上了素冠,田野也仿佛睡去,好心的老天爷为它盖上了厚实的衾被,就连那远处的城楼、城墙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白纱。
城墙、城门、城楼,随着车马的行进慢慢清晰。
忽地,天空里乌沉沉地云层中,露出了一道缝隙,日光从缝隙中透出,照亮了济阳城上空。
那缝隙越来越宽,透过缝隙的阳光越来越亮,将济阳城上空的云层照得好似火烧。
那光在云层中仿佛勾勒出了一道红色的影子,那影子形体修长,侧展两翼,头有尖喙,尾生四羽,光耀憧憧。
那火影就似一只浴火凤凰降临在人们头顶。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天,为这天生异象而惊诧莫名,连车夫都忘了赶车,骑士都忘了控缰,门卒都忘了查验进程的人马。
只是车流滚滚不会停歇,时光也不会静止,就在浴火凤凰的沐浴下,陶应,进了济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