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对鱼下饵 汉末英杰逸闻录
“确是如此。”
公沙孚对于这个情况也是颇感无奈。这年头,当郡国守相最大的资源还在于举孝廉一事上。举主对于被举之人有极大的恩遇,而被举之人往往会终身视举主为恩主,为之奔走,为之效力,为之守孝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自己能够举荐的人才若是他日得登显位,自然也会照顾自己的后辈族人。他对于能当上二千石的上谷太守还是很满意,但对于需要两年一次才能举一个孝廉却肯定是心有不满。
陶应也感觉到了公沙孚言语中的无奈,知道说中了他的心事,便继续道:“那敢问公沙太守,若是郡中人士尽心为国,不惜捐资以助郡国整修兵备,防范鲜卑,如此义举不当称诸于朝野乎?”
“以当今天子之仁德,又岂会不善待乎?”
“区区孝廉之名额,又岂会惜与乎?”
话已至此,在座之人谁都不傻,悉数听懂了陶应的意思。即是目前郡中缺钱,朝中也缺钱,但边郡兵备一事又不可轻忽。若是边郡士人愿意主动捐资助国,如此忠于社稷之义举郡中必是要上表表彰的。考虑那些哭孝几日的宣陵孝子都能得个太子舍人当当,那主动捐资的士人谋个出身应当也不在话下。指不定上谷郡原本两年一举的孝廉,也可以因此在今年多上一举。
上谷作为边郡,本地士人的仕宦前景本就不甚明朗,大多数人只能混个郡县属吏的资历聊以充数。若是能够像宣陵孝子那般混上数十个太子舍人,那简直就是优惠大放送,充值即抽奖,人人都有奖。更不用提可能会多出一个的孝廉名额,那可是会引得本地士人争破头的官场直通车名额。
当下座中诸人均交头接耳切切嘈嘈起来,不仅上谷本郡人士心有所动,就连跟随陶谦而来的州中从事们也是商议起了此事的可行性。
公沙孚寻思陶应的方法若是能行,郡内右姓、豪族们肯主动捐资助助郡内整修兵备,届时自己上表表彰,也是显示自己治内教化有功。若是再能举一个孝廉,那可就又多了一份举荐之情,怎么看对自己都是有益无害。只是担心万一郡内士人捐了钱粮,到时候朝廷却没个嘉奖,自己岂不是不好交代。他看了看陶应气定神闲,再看了看陶谦又是安坐如山,心想陶应的这番话会不会是受了陶谦的示意。
“陶公,令郎所说之法,倒是令人茅塞顿开。只是,此法若要施行,怕是以我一郡之表彰力有未逮,不知……”
“若是上谷郡中士民有此拳拳之心,为社稷效力,为天子分忧,公沙太守上表之时陶某亦可副署,以全郡中士民之忠义。”
还没等公沙孚把话说话,陶谦就表了态。
他方才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初时还不晓得陶应到底意欲何为,但他对于陶应能够在人前表现一番也是持鼓励的态度,便没有干涉。到得后来,听陶应一个圈子接一个圈子的绕下来,居然绕出一个看似不错的办法。既能解决了上谷郡兵缺员、郡府缺粮缺钱之事,又不至于动用强硬的做法让郡中右姓、豪族抵制。如此,府库得实惠,郡中士民得名声,郡兵得补全,而引领此事的郡府州府更得了政绩。
此刻,州郡上上下下汇聚一堂,陶应非但不露怯,还出尽了风头,提出了这个看似可行的方案。陶谦对自家儿郎的表现可谓是十二分的满意,便趁势在州郡属吏面前答应了公沙孚的探询,为这个方案敲钉钻脚。
至于说,郡兵的事情完满解决后,上书朝廷的表文能不能得到期待中的效果,那就不重要了。为郡国朝廷效力,为天子分忧,本不就是这些豪族大家应当所为的么?届时若是没有达到期许的效果,那也有上表的公沙孚担着,自己不过是副署而已。
得了陶谦的首肯表态,公沙孚与郡中诸多掾吏都是面露喜色。
公沙孚喜在此事能有刺史表态支持,把握又大了几分。
郡中掾吏们则喜在若是能有机会谋个朝廷正经的任书,谁家又会舍不得区区钱粮。毕竟,郡县自行辟除的掾吏与朝廷辟除的太子舍人,虽只是百石吏与二百石的差别,但对于很多人来说,那就是难以跨越的鸿沟了。
当日在成阳灵台上,陶应看那灵台碑阴所刻的仲氏一族捐助名单上,能有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也就三个人,其余三十多人皆是州郡县自行辟除的百石吏。成阳仲家作为中原富庶之地的济阴郡中大族尚且如此,那边鄙之地上谷郡中士族的情况可想而知只会更糟糕。这也是陶应敢于将这个诱饵抛出来,并且不怕上谷郡中右姓不上钩的原因之一。
此刻大略已定,而具体的实施方法则显然不适合在当下的场合言谈。
座中的气氛也一扫最初紧逼推诿时的尴尬,流露出一种有所期冀的美好前景中。公沙太守便顺势吩咐布宴宽待刺史一行,场面上很快就回到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士族饮宴节奏之中。
经过刚才一番雄谈阔论,州郡属吏们对新任刺史陶谦家的二郎有了新的认识,知道陶应绝非寻常膏粱纨绔,虽然年岁还小,但胸中实有丘壑。在轻松愉悦的饮宴之中,州郡属吏们纷纷与之对饮交谈,就连上谷太守公沙孚也对陶应美言有加。
陶应方才已经露过了锋芒,此时便不再拿大,反而益发谦逊起来。座中诸人见陶应恭谦有礼,并不仗着是刺史之子而倨傲,更对他高看了几分。
今日之事必然会被当作士人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传扬出去,而陶应的名声随之流传也是指日可待。
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