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生日礼物(第六节) 夜空中凡星点点
大家手里夹着来自深圳的外地烟,嘴里又嚼着深圳的好东西,并且一致好奇地打量着兴文带回来的那个湖南妹子。
但看了几眼,这个湖南梅子除了满嘴他们听不懂的普通话,其余的完全和他们一样,肩膀上面就是长着眼睛、鼻子、耳朵、嘴巴的平常脑袋,就慢慢地不觉得稀奇了,手头有事的也就一个跟着一个散了。
看稀奇的人们都散了,兴文这才有时间,将陈萍引给他那风烛残年的老奶奶认识。
老奶奶的生活差不多不能自理了,还是靠几个邻居轮流照顾着,但估计也就是一两年的时间了。
随后,兴文又带着陈萍在他爷爷的灵位前祭拜一番,算是告诉泉下的爷爷,他和陈萍要为这个悲惨的家延续香火了。
而兴文他爸亡时未满五十,在农村称为“夭寿”,有不立墓碑、不设灵位、不能祭拜的习俗。兴文只好在心中默默地向苍天祷告,希望他爸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但他也不知道他爸到底能不能瞑目,因为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那个狠心的母亲,仍然是一星半点的音讯也没有。
算了,他回来是办喜事的,还想那些个伤心的事情干嘛!
长途劳累,加上陈萍怀有身孕,兴文就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兴文带上陈萍,先是一一拜访了叶永诚和叶永盾,以及村支书叶世新、妇女主任刘丽萍。
拜访永诚和永盾,是出于感恩,而拜访村支书和妇女主任,就是为了计生的需要了。他和陈萍属于未婚先孕,这是国家政策所不允许的,届时办理相关手续,还得烦请这两个上山村的领头人物高抬贵手,到了县里民政局那一关,也还得这两人帮忙找一找关系、说一说情。要罚款可以,反正他们确实违背了国家的政策,他们也做好了罚款的准备,但要是有什么像样的人物给说一说情,说不定还能少罚几个钱呢!
这些都是叶老六这个老江湖交代兴文的。当初老六给超生的两个孩子办户口,也是遇到了不少波折,最后也是找了熟人,才把那个红印印给盖下来。就在兴文和陈萍回老家之前,老六也打了电话,向村支书和妇女主任打了一个招呼,让他们行一个方便。
老六的面子,村支书和妇女主任自然是要给的,但就算是老六没有打招呼,村支书和妇女主任也不会为难兴文这样一个坚强懂事的男子汉。
是的,相对于其他的同龄人,兴文确实是一个男子汉!
而相对于兴文,叶德隆的回来就无法引起像是兴文那样的轰动。
他和兴文一起回到苦茶坡,但与欢天喜地、又有陈萍相随的兴文不同,德隆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到了那一个阔别多年的家!
家还是那个家,但德隆再次走进这个家,身份和心境可就完全变样了。
和兴文一样,他也是村民们嘴里称呼的“深圳客”,意思是从深圳回来的“客人”!是啊,他们这一些人,包括老六夫妇,包括德安夫妇,也包括了他和兴文,这一去就是难得回来一次,对于这个他们出生和成长的地方而言,不也就成了难得的“稀客”了吗?
不过,也许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德隆也回来了。
若说心境吧,当初那样一个人人欺负、人人看不起的“小杂种”,现在好歹也在深圳那样的大都市闯荡了几年,肯定是今时不同往日。不能说是什么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话,但他的经历,肯定要比那一些一直窝在村里刨食的土农民不一样,自然多了一种优越感,人一旦有了优越感,心境肯定要发生一些变化的!
只是,当德隆走近他的家,再不同的身份和心境,立马就被眼前熟悉的一切给冲淡了——
家还是那个家,杂乱、肮脏、破败……院子里的烂泥潭里,散发出一阵阵恶臭,已经看不见那两头饿得走不动的猪,但却成为了鸡鸭的乐园;只有几张缺胳膊断腿桌椅的厅堂里,到处是鸡鸭的排泄物,几乎无处下脚;厨房的大门永远不会关上,因为里面根本就没有能让贼人惦记的东西,有什么吃的,早就被饥饱不定的大傻和二傻抢着吃完了,连个渣渣都难得剩下……
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他立马问自己,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
他想不明白。
他站在门口很久,心里总是希望有个什么人,能抹着眼泪从里面高高兴兴地迎出来,但等待他的只有失望——家里空无一人。
他知道,大傻和二傻肯定到哪里晃悠去了;他那个早已精神恍惚的妈,更加是行踪不定;而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的爷爷叶老冒,此时一定在石顶宫里伺候着叶金水和“石顶真仙”!
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
话虽这样说,但他就是分不清自己该不该踏进这个熟悉的家门。
他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回家的决定——此番回来,他决定不会再踏足深圳了!
自从发生了那一件事情,大家的嘲笑一再践踏着他仅有的一丁点儿自尊心。他也是受不了那一些肆无忌惮的嘲笑,所以决定逃离那里,再也不会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