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孤拔在守望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目标，孤拔以为是艘船，后来看见从它身上升起一股海水，才知道那是一条正在喷水的鲸鱼。

这几天都是这样，太阳从海里升起，又慢慢地回到海里，岛上只有孤拔一个人，想到这一点，孤拔心里充满了孤独的感觉。在以前的日子里，孤拔众没有感到过这样孤独，而现在他自己一个人置身荒岛，和自己曾经所熟悉的一切隔绝开来，他才觉得真正的孤独。孤拔吃不下多少饭。也没有一天晚上不做恶梦。

有一天暴风雨从北边刮来，掀起汹涌的波祷，撞击着海岛。风是那样的大，孤拔无法在岩石上继续呆下去，孤拔把自己的行军床移到了岩石脚下。为了安全起见，孤拔彻夜都燃着篝火。就这样，孤拔睡了三个晚上。头一个晚上野狗就来了。站在篝火外围。孤拔用猎枪射死了其中三条，只是没有射死那条领头的狗。以后它们也就没有再来过。

第四天。暴风雨过去了，孤拔去到藏小划艇的地方，从峭壁上攀绳下去。这部分海岸风吹不着，孤拔发现小划艇还跟刚放在那里时一样。干粮还保存得很好，只是淡水变了质，于是孤拔又回到泉水边，装了满满一罐子新鲜水。

不过孤拔当时站在海岸上，却说不上有什么真正的恐惧。孤拔并不觉得浩瀚的大海会有什么降临在孤拔的头上。这比想到一人孤苦伶仃住在岛上，没有家。没有同伴，还要受野狗追逐要好得多，这个岛上的一切都使孤拔想起死去和离去的亲人和战友。

今天的他，决定出海去另一个小岛探查一番。

孤拔从停放在紧靠峭壁的四条小划艇中挑选了一条最小的，可是这条还是很重，因为它可以载六个人。摆在孤拔面前的一件难事是如何把它推下多石的海岸、滑入水中。这段距离有四五条小划艇那样长。

孤拔首先把小划艇前面的大石头搬开，然后用鹅卵石把洞填满。用水草铺成一长条滑道。这段海岸很陡，只要孤拔能推动小划艇，它本身的重量就能使它滑下小道，进入水里。

孤拔离开海岸，太阳已经偏西了，在高大的峭壁后面。海很平静。孤拔使用双叶桨，很快划动小划艇，在岛的南部绕圈。到达沙坑时，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孤拔在小划艇后面划桨，因为跪在那里可以把船划得快些，可是在大风中孤拔就掌握不好了。

于是孤拔跪在小划艇中央，使劲地划。而且一停不停直至穿过沙坑周围湍急的潮水。这时有许多小浪打来，孤拔很快就湿透了。不过孤拔从沙坑后面穿出来，那里的浪花就不再四处飞溅，海浪也渐渐缓慢地向前滚动。虽说顺着浪头推进的方向划要容易一些，可是这样会把孤拔带到错误的方向去。因此，孤拔使这股海浪保持在自己的左手，也就是保持在岛的左边。这时海岛已抛在孤拔后面，变得越来越小。

黄昏时候孤拔回头看了看。蓝色的海岛已经消逝。这时孤拔头一次感到害怕起来。

现在，孤拔的周围只有水的山，水的峡谷。孤拔在浪谷里，什么也看不见，小划艇从浪谷里冒出来时，看见的只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夜已经来临，孤拔从水罐里喝了几口水。干渴的喉咙感到很凉快。

大海黑沉沉的，分不出哪是海哪是天。滚滚的海浪听不见声息，只有当它们在小划艇下穿过或撞击在小划艇上时才发出微弱的响声。有时这种响声仿佛是人在发怒，有时又象人在哈哈大笑。恐惧使孤拔忘记了饥饿。

天空出现的第一颗星星减少了孤拔的恐惧。它闪现在孤拔正前方的低空——也就是东方。一些别的星星也开始在周围露面，可是孤拔的眼睛却一直盯在一颗上面。这是孤拔形象化地称做巨蛇星座里边的一颗星，也是孤拔所知道的一颗闪烁绿光的星星。它不时被云封雾锁，不过过一阵子也总会明亮地重新出现。

要是没有这颗星星，孤拔兴许会迷失方向，因为滚滚海浪一直没有改变。它们总是从同一个方向滚来，总是把孤拔从想去的地方推开。因为这个缘故，小划艇象一条蛇一样在黑沉沉的大海里蜿蜒前进。不过不管怎么说，孤拔还是在朝那颗闪烁在东方的星星移动。

这颗星星已经高高升起，于是孤拔又把北极星保持在自己的左边。这颗星星他称之为“不动的星”。这时风渐渐减弱。由于风往往在半夜平息，所以航行了多长时间，离天亮还有多久，孤拔都知道。

就在这时，孤拔发现小划艇正在漏水。天黑以前孤拔曾腾出一只装食物的篮子，用它去舀船边上漫进来的水。可是现在流在孤拔膝盖周围的水却不是浪头打进来的。

孤拔停止荡桨，用篮子往外舀水，一直舀到小划艇差不多干了为止。于是孤拔便在四周仔细检查，黑暗中孤拔用手去摸光滑的木板。发现船舷附近正在渗水，裂缝有一手长，一指宽。大部分时间这条裂缝露出在水面，每当小划艇沉入劈面的浪头时，它就漏水。

木板与木板之间的缝道原来嵌的是黑沥青，这种东西是他在海岸上捡来的。没有沥青，孤拔只好从衣服上撕下一团纤维塞到裂缝里去。把水堵住。

清澈的天空中已露出曙光，太阳从波涛里跳了出来。孤拔一看，它在孤拔左边很远的地方。夜里船漂到目的地的南边来了，因此孤拔马上改变方向，沿着朝阳在海面上铺出的一条光带划去。

这天早晨没有风，缓缓的波浪在小划艇下静静逝去。小划艇因此比晚上跑得快。

孤拔已经十分困乏，不过比他刚才离开岛时更加满怀希望了。要是这种好天气不发生变化，天黑以前孤拔还能划上许多里格。再过一天一夜说不定孤拔就能看见他要去的海岸了。

天亮后不久，正当孤拔在想这个陌生地方，琢磨它是个什么样子的时候。小划艇又漏起水来。裂缝还在那两块木板之间，不过大得多，而且靠近孤拔跪着的地方。

孤拔又从衣服上撕下一团纤维塞进裂缝，小划艇随波起落，渗进来的水大部分堵不住了。而且孤拔看得出来，这两块木板很脆，这也许是小划艇在太阳底下存放过久的缘故。要是浪头再大。它们整个都会开裂。

孤拔突然清楚地看到，再继续向前是很危险的。整个航行还需要两天，或许更长一些时间。回到岛上倒不需要那样长时间。

不过，孤拔还下不了回去这个决心。大海风平浪静，而且已经走了那么远了。一想到经过这样一番努力又返回岛去，让他有些受不了。

当年面对日俄联军的围追堵截。林逸青是怎么脱身的？

他处在现在的环境下，一定不会象自己表现得这么笨拙吧？

这些想法在孤拔脑子里上下翻腾，小划艇却在平静的海面上懒洋洋地漂泊，可是当孤拔看见海水又在从裂缝里渗进来时，孤拔赶紧拿起了桨。除了返回岛去以外，没有别的选择余地。

太阳爬到当空才开始刮风。在这以前孤拔已经划了好长一段路。只有在不得不舀干渗水时孤拔才停下来。由于有风，船走得慢多了。孤拔也不得不常常停下来，因为水老是从船边上泼进来，不过漏水倒并不比刚才更严重。

这是孤拔头一个好运气。第二个好运气是当时出现了一群海豚。它们从西边游来，可是看见小划艇又绕了个大圈掉过身来，跟在孤拔后面游。它们游得很慢，离孤拔很近，孤拔看得见它们的眼睛，眼睛很大，和海洋一个颜色。随后它们又游到小划艇前头，在小划艇前面来回穿梭，一会儿沉入水中，一会儿浮出水面，仿佛在用宽阔的嘴鼻织布似的。

海豚是一种吉祥的动物。它们在孤拔的小划艇周围游来游去，使孤拔很高兴，尽管孤拔的手在船桨上摩擦得流起血来，只要看看它们就能使孤拔忘却疼痛。它们出现以前，孤拔很寂寞。现在有朋友和孤拔在一起，感觉就不一样了。

这些海豚在天快黑时才离开孤拔。它们来得快，去得也快，继续朝西边游去，孤拔久久还能看到落日的余辉照耀在它们身上。入夜以后，孤拔的脑海里还不断出现它们的影子，正因为这样，在孤拔想要躺下睡觉时，也还能把划桨坚持了下来。

不是别的，正是这些海豚把孤拔送回了老家。

随着夜幕降临，又起了雾，不过孤拔还能不时看到高悬西天的一颗星星，他管那颗星叫做蝲蛄星，因为它属于一个形状象蝲蛄一样的星座，它的名称也由此而来。木板之间的裂缝愈来愈宽，孤拔不得不经常停下来用纤维堵塞，把渗进来的水舀出去。

这一夜显得很长，比前一夜长。虽说孤拔比以前害怕得多，孤拔还是跪在小划艇里打了两次盹。天终于破晓了，孤拔前面呈现出海岛模模糊糊的轮廓，象一条浮在海面晒太阳的大鱼。

太阳还不算高的时候，孤拔就到了海岛，涨入沙坑的潮水把孤拔推进了海岸。孤拔的一双腿已经跪得发僵，小划艇撞到沙滩上的时候孤拔摔了一跤，站起来爬出小划艇的时候，又摔了一跤。孤拔爬过浅水扑上沙滩。在那里孤拔抱着沙子躺了好久。

经过了这一番折腾，孤拔实在是疲倦了。他顾不得去想别的，伏在沙滩上很快就睡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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