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本心 折柳传
尚文诏此刻依旧半跪,默默等着唐七回应,眼下摆脱掉性命之忧,便有了暇余审视内心。
当是之时,论起不顾性命襄助的初心,总归绕不开唐小姐,他所图的绝非唐七的那句来日重谢。
“那是什么呢?”尚文诏不免摇头,暗暗自嘲笑谑,失神一怔,对上了唐七的灼灼审视。
编织的说辞是不是被人家老唐看穿了?
唐七堂堂羽林卫总旗,跟随唐秀身边审案缉查,老于江湖人事,于此道浸淫深矣,等闲小事难眩以伪,尚文诏特意提起公子,他不信尚文诏对自家小姐身份毫无察觉,抑或这小子根本就心知肚明。
唐七心中计较,先不论尚文诏到底对小姐存没存觊觎之心,只这番表态,却是在明确告诉他唐七,尚文诏自知尊卑有序地位悬殊,首先没有觊觎之胆啊!
这一番自我贬损、示之以弱的说辞,唐七心中受用,望向尚文诏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只暗道:
“日后这小子只消勿生非分念想、勿行愚蠢之事,彼此间看破不必说破,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就揭过去了…”
作为唐家亲卫兼特务小头目,唐七惜才之心有之,但转念一想,他自己亦身份尴尬,不好再说什么,如今单纯对这敢打敢拼,富于机变,又有自知之明的青年留了一份好感,只道:
“某痴长几岁,便称尚兄弟一声贤弟,贤弟不必再作此虚礼忸怩,日后都里有为难事情,尽可来寻大哥……”
“好嘛,又被收成小弟了……”
唐七点起部曲押解案犯去羽林内卫司的大狱审理,尚文诏一行在唐七要求下,同去卫所衙门陈明情形,协助审理,顺便由所内医术精湛的郎中为三人处理伤势。
三人将这半日遭遇描述清楚后,便由唐七引领,去了唐家一处只留有佣人、仆婢居住的别业用晚食。
席间,唐七与三人打得火热,应该说与尚文诏称兄道弟,聊的火热,徐善生和倭人石二这两人只顾胡吃海塞。
尚文诏为唐七介绍过这两个小兄弟,又将自家情况叙述一番,从安津卫入京前到现今的种种经历尽数说来,唐七乃性情中人,亦不自恃身份,把他的情况与三人侃侃道来,巩固加深了革命友谊。
几人吃得满意聊得尽兴,唐七搬出其从老家绍兴带来的状元红老酒,为几人分别斟上畅饮,又喊来几个从浙西带来的婢女,于席间吹拉弹唱以助酒兴。
尚文诏邀请唐七冬至日带上嫂嫂孩儿,来芦草坊与他“一家四口”一起过节吃扁食席,唐七酒酣耳热,心中痛快,主动要求替石二这倭人搞一个京师户口……
筵席散去宾主尽欢,待三人从唐家别业出来时,已时交二鼓,尚文诏出来前唐七特意为他留了一张羽林卫的牙牌,有这牙牌傍身,碰上管宵禁巡逻的大头营兵,连贿赂用的银钱都省了...
三人一身酒气晃晃悠悠,回到金口街的三合小院时,郁牧川、刘栋和尚文卿三人都早歇了,尚文诏叩门半晌没人应门,吵得邻家黄狗汪汪狂吠,倭人石二低声吼了几嗓子,不知用的什么发声窍门,几声低吼,便把那邻家大黄吓得不敢再叫唤了,这一手神通直教尚文诏、徐善生两人啧啧称奇,“倭人奇哉怪哉,奇技淫巧会的不少...”
最后尚文姝揉着惺忪睡眼为三人开了院门,自家大哥一日间不见踪影,回来时形容狼狈满身挂彩,还领着一个哇呜哇呜怪叫的怪人,门口三人皆面敷创药,绷带缠身,少女怀疑撞见妖魔鬼怪登门索命,惊吓得连连尖啸,跑去正屋喊郁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