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孟无忧
“那你还要以什么身份活着?”“我是越国最后一位公主,我要以越人的身份活着。”阏氏咬了咬牙,强忍住眼泪说道。“越人?”赵元坤有些迷惑,低声自言自语着:“越国不是二十几年前就被父皇灭掉了吗?”“没错,我是越国最小的公主,我父皇在走投无路之际将我送去突厥和亲,想要以此换取突厥的帮助。可我还没到草原,我的国家就被你的父亲踏平了。”阏氏眼中渐渐升起了恨意。
“越国皇室无一幸存,二十几年过去,曾经的百姓也早已忘了自己越人的身份,高高兴兴地做起了齐国的臣民。可我却从未忘记这国仇家恨。我从一个不起眼的侧妃一步步成为最得宠的阏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借突厥的铁蹄踏平齐国,用齐国人的血祭奠越国的亡魂,在齐国的土地上重新建立我的国家。”阏氏虽压抑着声音,但她的话一字一句地印在了赵元坤的脑海之中。
“所以你借明月之手毒死了我的父皇和二位皇兄,可为什么你连明月都不肯放过呢?”“她原本不该死的,我只是让她敬酒,并没想到她自己也会喝下,我是利用了她,可我从没想过要害了她的性命。”阏氏说起明月的时候,声音里的怒意和恨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感。
“别自欺欺人了,你能想到接她之手毒死我的父兄,难道就没想过她会因此送命吗?就算她不曾饮下那壶毒酒,她在家宴之上毒死了齐国的皇帝和两位皇子,难道齐国人会放过她吗?你不是没想到,你只是有意识地回避她会被你害死的真相。”赵元坤厉声说道。
“不是这样的,原本她若是在家宴上毒死了你们,齐国便会大乱,宗室忙着内斗,就算是扣住了她,看在匈奴的份儿上也不会立刻处死。我早已秘密派了细作潜伏在这宫里,到时候定能救她出去。”阏氏自顾自地说着,与其是说给赵元坤听,倒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事已至此,你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在你的余生中,你会永远被自己害死了她这个事实所折磨。而在这种折磨之下,所谓大仇得报的轻松感会被消磨得一干二净。”赵元坤看着阏氏,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不会的,能够看着齐国被灭,杀父仇人死在我的毒酒之下,我毕生所求得以实现,就算立刻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丝毫的遗憾和后悔了。”阏氏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惧,但很快便被一种疯狂的喜悦代替了。
“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的是对的。”赵元坤看着阏氏的眼睛,笃定地说道:“我曾经为了得到皇位,杀死了自己的发妻,欺骗了明月的爱情,甚至看着父兄死在我的面前,心中也只有将要登上皇位的喜悦。可那种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内疚和罪恶感所代替了。我会从噩梦中尖叫着醒来,会不敢面对他们的遗物,甚至不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登上皇位不到一年,可这一年比我之前的人生加起来还要漫长,我每天都在祈祷着能回到过去,继续做那个没人在意却心怀坦荡的安王,只是这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赵元坤自顾自地说着,眼角不知何时落下了一滴泪。
“我就快要解脱了,可是你不会,你会长命百岁,百岁难安。”赵元坤擦去眼角的泪水,看着阏氏,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