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敢僭越 大商歌
凌云决有些心虚,自己素来谨小慎微,竟不知何时露出一丝心比天高,被这位公子哥抓住了破绽?
独孤城端着那盆水,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才不管地上脏不脏。
“那这样,我做一个假设。嗯——我手无缚鸡之力,而只要你杀了我,你就是宁亲王府的三王子,你干不干?”
凌云决心中大惊,跪地连呼不敢。
独孤城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
“我都说假设了,有什么不敢的?那换一个,若你冲进去杀了皇帝,你就是皇帝,你干不干?”
凌云决抬起头,惊诧地瞪着独孤城,甚至忘了讨饶,只是呼吸声都变得粗重可闻。
殷墟贵胄,随意戏谑,弄死一个下人算不上什么事。
凌云决不知自己是否死到临头,只想知道,独孤城到底是如何看出,他并不想乖乖的,一辈子做个贱民。
“殿下怎么看出来的。”
独孤城笑了。
“我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我不信会有任何一个人不想僭越。莫说是这天下,就算是标榜人人平等的世界,人们也以贬低别人、拔高自己为乐,这是人性。”
独孤城将水泼掉,拎着盆打算再去换些更凉的来。
凌云决忐忑,告辞欲走。
“你明天也要来。”
“殿下该学的都差不多了,属下还能做什么?”
独孤城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教我烤兔子。”
在独孤城脑子里,打不中猎物饿死了不算丢人。
但是万一自己天赋异禀,真的打中了猎物,最后却因为不会烤,饿死了,才是真的丢人。
就是这一个瞬间,凌云决才相信,独孤城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并没有什么深意,只是因为他想说而已。
而他自己,也有什么想要做呢?
他本是家中最乖巧的孩子,就连他去殷墟城,也不是真为了捅破什么天。
只是想让自己看清,让自己死心。
可是遇上了她,他心里便有了一个妄想。
这妄想如一滴墨进了清水,你越想抓出来,越是将它搅得到处都是。
他越是想将她忘了,她的一颦一笑却越是挤满了整颗心。
不论这墨有多淡,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看不出来,但就像一颗种子扎进了心里,越扎越深。
逼得你不得不承认,这水再也不纯净了。
逼得他不得不承认,再也无法不爱她。
他是贱民,她是公主,他本来转身逃离,两人再也不会有交集,但面前的少年非要告诉他,没有区别。
凌云决这样想的时候,独孤城正拎着盆,探着脑袋到处找凉水,在这人满为患的大营里,背影落寞得像条野狗。
他笑了,原来突然想起,自己早就大胆过一次了。
有过那样一个黄昏,十三岁的独孤流云问凌云决,你不疼吗。
凌云决摊开被勒出血的手掌,伸到她面前,说,疼,帮吹吹。
独孤城呼哧呼哧地吹着自己的手。
凌云决指尖动了动,感觉到多年前拂过的温热的风,不禁恍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