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冤情 逐鬼
画面逐渐散去之后,两人眼前再度恢复了一片雪白,洋洋洒洒的冰晶,从西北方卷起,一路翻飞至天际。那只绣鞋依旧停在拱门前,和刺骨的水顽强斗争着。
“怎么样,二位,有结果了吗?”立于城墙之上的青色人影,用一贯冷冽的语气说道。
“三娘,确实是杀了人。”
夏彦用肩膀轻微碰了碰韩若芸,意思是让她慎言。
“哦?”青色人影像是又把目光移向那只绣鞋上,沉声道:“三娘,这下你可曾满意了?”
只见绣鞋依旧不肯随波逐流。
“您可否听我把话说完?”韩若芸从口袋里取出她随身携带的便签纸,轻微运笔写下一些人名地名之后,才继续说道:“三娘虽然杀了人,却并非完全出自她本人的意愿。”
“洗耳恭听。”青色人影身体前倾,像是靠在城墙垛上。
“首先,我来推断下酒保之死。说到酒保,就不得不提那个离奇死亡的小男孩。那日,酒保应老板吩咐,去了趟烤酒厂,估摸着应该是去订酒,在回来的路上,偶遇一帮出了名的恶孩子,他们与其中一个穿着体面的男孩,不知因何事而起了争执,小男孩自持家境殷实,对其它人恶言相加,一番推搡之下,由一颇为高大的孩童,以石块猛击小男孩头部,登时皮开肉绽,额骨碎裂,血溅五步。
这些恶孩子以手探其鼻息,以为弄出了人命,闯了大祸,情急之下,将小男孩推入深涧山谷,意图抛尸荒野,一番叮嘱之后带着惴惴之心各自散去。酒保躲在暗处,其实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他清楚的知道,小男孩根本没有断气,他不仅心安理得的从深涧旁走过,而且事后也没有为小男孩的死因做过半句证词!
原因其实也简单,扎根于人心的仇富心理和泯灭的良知,才使得酒保能够心安理得的处理这件事。当然,最后假借良善的三娘之手,将色欲熏心的酒保刺死,惩罚确实有些过重。”
“按照姑娘的意思,那殡葬之夜与三娘苟且的男人,也是邪祟之物借三娘之手杀之?”青色人影话语间并没有任何波澜,好像早已看清了一切。
“对于这一点,您应该比我们清楚吧。”
“哦?那么,既然三娘问心无愧,又何必急奔百米,寻一堰塘投水自尽呢?”
“谁说三娘是想要去投水?”韩若芸从包里取出一物,乃是一片中药残渣,“三娘她虽然万念俱灰,但一心想着他那夫君,急奔百米不过是她记起了药材散落之地,只不过……”
“只不过精力匮乏,又因塘水暴涨,所以不慎淹死!”青色人影放肆大笑道,“尔等所能看透之事,以为本官耳目昏聩,就看不透其中冤情?”
“大人,您看得比谁都透彻,只是,三娘所述之冤,却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那无辜丧命的夫君,对吧,三娘?”韩若芸这一席话,如平地惊雷!
只见韩若芸这一问之后,一直与流水周旋的绣鞋登时亮起一阵红芒!
“哈哈哈哈,有意思!本官近百年未曾解决的难事,今天被二位小友解了,倒也是大慰平生!”青色人影旋即用手一指,只见一横着的‘8’,迅速飞入夏彦掌心,“二位小友,后会有期!”
夏彦隐约看见绣鞋化作了美貌妇人的模样,朝他二人略微欠身作礼,顾盼间,眉目生辉,光彩照人。青色人影拂袖一挥间,两人便从雪白的世界,坠入了另外一片幽深的沼泽。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点亮了存档点。”夏彦看着手掌上发着微光的符号,恍若梦中。
“可是我们却耽误了不少功夫。”韩若芸脸上再度出现温柔的笑意,似乎有夏彦在身侧,任何鬼魅扑朔的地方,都觉得不再害怕了。
“恩,不知道胖子还有前辈们怎么样了。”
“嘘,学长,你看那里!”韩若芸率先压低了身子。
一条长长的队伍,行进在沼泽边缘的狭窄路面上,他们的右侧是冒着绿色气泡的沼泽湖,左手边是葱郁得不大正常的植物,他们头上顶着一个华美的碧色罐子,脚上拴着镣铐,跣足,行进时,镣铐与潮湿的地面来回摩擦,发出并不大好听、粘滞的闷响。
“那些植物有些奇怪,存档点会不会在那片植被里面?”夏彦已经习惯了‘大墟之界’的思维——越是奇怪的地方,越有可能藏着存档点。
“洞窟-冰雪世界-沼泽,掠夺-真实之镜,沼泽对应的会是什么呢?”韩若芸自顾自的低语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词汇,像是在组织思路,夏彦也随即反应过来,补充道:“恐怕得从那些人头上的罐子查起。”
互相交错的枝桠宛如一柄柄弯曲的镰刀,从扭曲的树干往上撺掇,竟一眼望不到顶,空气中弥漫着犹如现世垃圾中转站里所特有的腐败气味——腐烂的粮食混杂着酸败的水果;生涩的锈水混着刺鼻的石灰水;破败铜管里漏出的氟气混杂着碎裂的化纤制品,这些怪异味道一股脑的氤氲在诺大的沼泽地上空,大概正因为这样,树木才生长得如此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