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维度 逐鬼
长泽身上套着小指粗细的钢绳,氧气瓶只够他在海里呆半个小时,为了安全起见,他又检查了一遍钢绳,此时,他看向一直未曾改变的洋流,和远处的天际线,心底里涌出一阵莫名的恐惧。
恐惧的来源自然是尚未完全被打捞上来的罹难者尸体。
此刻箭在弦上,为了能够逃出这个永无止境的怪异空间,他只能硬着头皮扎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海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之后,便再也看不见长泽的身影了,起初的二三十米还是挺轻松的,可到了六十米以上就完全不是同一种概念了,越往下,水压越大,而且令长泽感到诡异的是,这里的水压已经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周遭海水如山岳般向他挤兑过来,普通的潜水服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周遭安静得只听得见耳膜鼓胀到几欲破裂的声音,就在这时,他隐约看到水下十来米的地方出现了一丝亮光,似乎还有些隐隐绰绰的影子在光里晃荡!
他有些纳闷了,按理说,深度越大,光线就越发晦暗,可眼下的海域却完全相反,他带着疑问继续下潜,越发明亮的光线似乎在提醒着长泽什么,但他已经被绚烂刺目的光线完全吸引住了,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施加在他身上的水压也在逐渐减小,这种感觉就像是根本没有在进行任何下潜运动,反而是在上浮!
上浮?这个词语突然出现在长泽的脑子里!
摇曳的光线几乎已经触手可得,他伸长了手臂,想要试着去触摸那些跳跃着的光斑,脚下跟着一发力,而就在这时,他的手,竟然伸出了水面,一缕金色的光线笔直地穿过他的指尖缝隙,和煦温暖的海风在同一时间拂过他的手掌!
下一瞬,他已然将头钻出了水面,水光跳跃在他的脸上,温暖得让他想要尖叫出声,可下一瞬,他又被海面上的情况惊呆了。
碧波万顷的海面之上,飘着五六具肿胀的浮尸,女尸仰面朝天,男尸伏身朝下,毫无疑问,这些人就是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中罹难的渔民!长泽的脑子感觉不够用了,他试着拉了拉绑在腰间的钢绳,回馈的力道相当实沉,这说明另一头确实还绑在赤丸号上,可是——他明明是朝海底的方向在下潜啊!
他重重拍了拍自己的头颅,随即摘下氧气罩,感受着鲜活的空气钻入肺腑间的畅快,接天的海水如翠玉般朝他延伸过来,浮尸上停着几只海鸥,它们将长喙深入自己的白羽间抖擞,一些飞鱼跃出海面,将湛蓝色的海水带向空中,掀起一道亮丽的弧线,随着溯游的飞鱼出现,海鸥也扑棱着翅膀追赶而去。
一切事物鲜活如常,即使这几具浮尸也并未出现任何异常,本多长泽几乎可以确定,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海域,可是,他下潜的时候并没有料到会是这个情况,所以根本没有携带任何信号发射器和通讯仪器,他低头看了看氧气储备的数值,指针指向中间刻度,看来还有一半的样子。
既然储备量足够,他便将氧气罩戴上,然后死命摇晃了数次钢绳,紧接着,一股极其强大的拖拽之力从腰间传来,他的身体又经过同样的折磨之后(其实已经算不得折磨),又重新浮出阴郁的海面,带着尸腐之气的海风如刀割面,通过护目镜看上去,赤丸号宛如一座废弃的古堡。
本多长泽很快便被拉上了甲板,等他站定、摘下氧气罩之后,尾沼忠正第一个靠上来,先是打量了一下长泽的精神状态,然后看了一下表,沉声道:“时间掐得很好,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本多长泽还在组织语言,略微咽了两口气之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和缓了许多,笑意也瞬间弥漫在他那张泛着小麦色的脸上,“我们能出去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会相信,当我下潜到约莫六七十米之后,本该越来越暗的海水,突然就像是在一间黑屋子里点亮了一盏明灯!”
“怎么回事?”忠正越听越糊涂。
“我靠,那时候我才发现,身上的水压慢慢减轻了,我TM竟然在上浮而不是在下潜!”本多长泽似乎还沉浸在那样一种奇异的环境里,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说,你越往下潜,却越给你一种正在上浮的感觉?简直荒唐至极,你不会是喝多了吧!”不仅是忠正表示怀疑,连夏彦脸上也带着难以理解的表情。
“何止是上浮,我还钻出了海面透了一会儿气呐,嗐,你看你们脸上的表情,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所以我特地捡了这个东西。”话刚说完,长泽便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片海鸥的白色羽毛,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般兴奋。
看到货真价实的羽毛之后,除了风间千雪表现得很淡然,夏彦和尾沼忠正几乎已经跳起来欢呼,但是,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有一件棘手的事,那便是要如何彻底除掉依附于‘生还者’体内的邪灵?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她一定会再次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