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楚绍就不紧不慢地从悦华居里的事情说起，那不慌不忙、不快不慢的语调和平铺直叙的无趣措辞让本就已经犯困的北商皇帝更困了，但北商皇帝还是坚持听到了最后。

“你说老太爷请了家法罚了风定？还是当着风家老小的面儿？”这样的惩罚会不会有些重了？

楚绍淡定地在棋盘上落子：“儿臣亲眼所见，老太爷亲口判的罚，北风亲自用的刑，半点儿都没留情。判罚前风老太爷还特地让瑶小姐背诵了《风氏家训》，罚得是有理有据。”

手中捏着一颗棋子，北商皇帝眯了眯眼：“若风府二房当真是犯了《风氏家训》，那这个判罚倒是老太爷的作风。那风瑾秀的事情老太爷是如何处理的？”

楚绍摇了摇头，道：“风老太爷只是应了风二爷的要求，将所有责罚都降在风二爷一人身上，并未再责备风二夫人和秀小姐，只是临休息前，特地嘱咐二夫人将风府的所有账册、仓房钥匙和掌家大印交给瑶小姐，还让瑶小姐将风府所有的地契整理好，分给几位将军。”

“你说什么？！”北商皇帝大惊失色，连手里的棋子都掉了。

被北商皇帝这过度的反应给吓了一跳，楚绍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北商皇帝，狐疑不解：“儿臣说，风老太爷他……”

“朕没让你重复一遍！”北商皇帝狠瞪楚绍一眼，“朕是问你老太爷当真有要分家的打算？”

“这……”分家吗？楚绍自己琢磨了片刻，怎么想都觉得风老太爷只是想顺势将掌家大权交给风瑾瑶，以免二房再在府中作乱，“儿臣以为风老太爷多半只是给气得狠了，等老太爷消消气，风府的将军们再去认个错，这事儿大概也就作罢了。”

思忖片刻，北商皇帝点了点头：“你这样说倒是不无道理……你确定老太爷说得只是气话？”

抿了抿嘴，楚绍道：“父皇放心，儿臣会给瑶小姐传个信，让瑶小姐帮忙劝一劝风老太爷。”

“对！”北商皇帝连忙道，“让瑶丫头好好劝劝。”

话说到这儿，北商皇帝长叹一声：“老太爷打从年轻时起就是个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镇国将军还在时都是镇国将军适当地劝着风老太爷，如今镇国将军故去，竟是要让瑶丫头一个晚辈去劝，从二房到六房不论长幼竟都这般没用！”

楚绍垂眼看着棋盘，沉默不语。

于楚氏来说，风家是臣，父皇可以指责、可以埋怨，可于他来说，那些都是长辈，父皇的这些话，他可没法附和。

果然，北商皇帝也没期待楚绍附和，片刻之后又道：“或许风家也到了该分家的时候了吧。”

楚绍一愣，不解其意：“父皇？”

风家六将之所以比其他将门出身的将帅优秀，就是因为他们六个人同气连枝、齐心合力，因为从小到大一直住在一起，所以对彼此极为熟悉，上了战场无需言语交流就能默契配合，可若他们分了家，渐行渐远，还能在战场上保持那样的默契吗？

然而北商皇帝已经不打算为楚绍解惑，只支着头歪靠在榻上：“夜深了，就在宫里歇了吧。万福的，带青阳王去歇着。”

“是，”万福立刻从一旁走出，笑呵呵地来到楚绍身旁，“青阳王，陛下乏了，您看……”

看了眼已经开始假寐的北商皇帝，楚绍暗自叹息一声，缓缓站起身来，向北商皇帝行了个礼：“儿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