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意,想不到
我接过来仔细瞧了瞧,一方丝巾啊,纯白色的缎面,底下绣着几朵水仙花儿,捏在手心透着凉意,很是舒服。小巧精致的模样啊,看来阿金是花了心思的。
“送我的?礼物?”
我眉开眼笑明知故问。
“嗯,我觉得挺适合你,很漂亮。”
“是人漂亮?还是丝巾漂亮?”
“...都漂亮。”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沈意。”
“嗯,我在啊。”
等了许久见他没了动静,该不会又……
“你,比丝巾,漂亮。”果然,威武。
...…
沉默三秒。
我抬头。
“谢谢你,阿金。”
我晓得我又一次脸红了,只是没想到跟前的人,脸会比我更加红艳。所以,内心也就笑得更加欢快了。
谢谢你,阿金。
有你,是真的好。
这也是阿金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自然珍贵得很。
而他走之前,是这么对我说的:沈意,我每天都想见到你,所以,当你也想见我的时候,你就把它挂在你房间的窗户上,只要我见着,我就会立马出现。那要是没见着呢?我问。他摇摇头,说,不会的。
于是,我在板凳上坐了很长时间,直至奶奶从外边回来,都在想着他说的话。
“怎么像个小媳妇样子?”
奶奶瞧了瞧地上完成的活。
“阿金他走了?”
“啊,嗯,对,他走了。”
我低头,藏了丝巾,生怕奶奶瞧出什么端倪。
“这是舍不得呢?”
我把头埋得更低,硬是还嘴道,“谁舍不得,他就一没读过书的乡巴佬。”
“他没读书,他啥都会干,你有文化,能干些啥了?”
“哼,所以我说他厉害嘛。”
“阿意,你这叫口不对心,心里是惦记着他吧。”
这,奶奶这是赤裸裸的嘲笑。对着苍天我只能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说道:
“惦记着,惦记得很呢。”
次日,我早早就起了身,懒腰一弯,屁股一撅,立在窗前,思量起来。思量片刻,不觉来回踱步。窗户敞开,光线刺溜窜进来,像八爪鱼一样牢牢攀爬在四壁。阿金昨儿个说的话,我清晰记得。我拿出他给的丝巾,挂在了窗户柄上,随风摇曳。我躲在窗户后头,拉起一边的窗帘,只露出两眼睛,细细观察楼下的动静。阿金说了,他只要见着,就会出现。反之,那如果没见着,那不是就不会出现了。对于我的假设,阿金郑重说不会。可我咋就觉着事情总会随我想的一道。当在我开始往阿金身上扑去的时候,所有以前觉得再幼稚不过的话语和举动,此刻都像是誓言一般让人觉得这是一种承诺。如同长大后的过家家游戏,既让我羞赧尴尬,却也给了我初尝雨后朝露的美妙。
想来,人世间男女相处,兴许就要这般玩耍才有情调。
我靠在屋内的墙壁,身子渐渐滑下,我猛然站起,身子渐渐滑下,我又猛然站起,滑下站起,滑下站起…迷糊间听到有物什在敲打窗户,且接二连三的继续,咚咚咚作响。我撑起瘫在地上身体,疲惫的往外探,便瞧见了眼下这幕:阿金手握着长长的竹竿,四下摇晃着身体,立在青苔盛满的台阶上。我噗嗤发笑,这个男人,还可以如此这般的可爱。
“阿金,你累不累,要不歇息会儿,你再不出现,我当真要睡着了。”
我探头朝他摆摆手,下巴抵在窗沿上。
“这哪成,我至少得站上一天,你困,你就睡会。”
“为啥啊?”
“我没读过多少书,也没啥文化,我就想让你知道,我啥都可以为你做。”
傻,真傻,确实傻。
傻透半边天的笑容,明亮如雪。此生断是不可能忘记,曾经有个人对我说过,可以为我做任何事,而我却只记住了那明晃晃的笑颜。开在盛夏,落在窗外,遗失在人间。恍若我们从未相识,又恍若相识只是梦一场。
明月拂晓,星光稀疏。
......
“谁敢说你没文化,我去揍他。”
“没文化就没文化,我有你啊,沈意。”
沈意二字,含在他嘴里,化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