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这里？”瑶景刚到天井的时候，被震惊了许多次，同时也心痛了许多次，这里贫穷，落后，破败，与死亡联系在一起被世界遗忘。

“对。这里是最接近自由的地方，这是谢选告诉我的。如果夏薇没有死去，谢选一生都不会离开天井。”赵桓看着地面，军部的地面是水泥的，还算完整。

瑶景没有再说话了。真像是她会说的话，确实，没有比天井更自由的地方了，处于世界之中，游离人类之外。

夜晚的天井很平静，尽管瑶景和谢奏都是空降来的，身份不同凡响，但是两个人都拒绝了那些特殊待遇，一起睡地板，该守夜守夜，该巡逻巡逻，普通士兵要做的，他们都要做。

而今夜，是谢奏守夜。

谢奏刚到天井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谢奏的使魔。

天井的人民有多怕挨饿就有多怕魔族，艾利欧格跟随谢奏出现的第一天就吓到了天井大半的居民，人们纷纷躲回自己的藏身之处，像躲避邪神一样躲着艾利欧格，还有谢奏。

通常艾利欧格都会呆在他自己的空间，除非谢奏召唤，否则不会出来，但是现在却突然出现在谢奏的身边，艾利欧格学着谢奏的动作浮在高墙上，能看到的天空的尽头游荡着一两只魔族，但是只要他们不靠近人类的地界，人类就不会发动攻击。

“站在人类的阵营，你通常都是怎么看待你的同类的。”谢奏也顺着艾利欧格的视线看过去，他的视力自然不比艾利欧格，看不清那些魔族，只能看到天边有一抹黑色。

“恩？同类，从成为你的使魔那天起，我就不再是魔族了。”艾利欧格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指尖是尖锐的黑色指甲，仿佛无趣一般，艾利欧格正用指甲刮着魅银墙面，指甲时不时被墙内的魅银灼伤，然后艾利欧格自身的自愈能力又会使指甲重新长出来，于是他就这样反反复复的无聊的，用指甲刮着墙面，“从那一刻起，我只有一个身份，谢奏的使魔。”

也许所有人都觉得人类和魔族签订契约的时候，除非人类实力强大到超过要结契的魔族，否则两者之间必然是平等契约。但是谢奏和艾利欧格不是，谢奏谢选的母亲救了艾利欧格，而谢奏从很小的时候，艾利欧格就在他身边了，直到后来，艾利欧格和谢奏缔结契约，当时艾利欧格直接选择了仆从契约。这样就算未来，并不是魔族中很强大的艾利欧格死去了，谢奏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艾利欧格低垂着视线，注视着谢选曾经住的房间前面的一堵矮墙，自己变成黑猫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趴在上面等着谢选训练或者是外出回来。那时候他每天最担心的就是谢选外出执行任务，她那么小那么脆弱，他很怕她受伤，所以他总是会偷偷的跟着，因此他最清楚谢选在天井过过什么样的生活。

“后悔吗？”艾利欧格突然非常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后悔什么。”谢奏目光直视远方，神色自若并没有任何波动。

“体会到了选选幼年是过着怎样的日子了以后，你后悔吗？”艾利欧格的目光虚浮着划过天井的每一寸土地，语气平淡如水，“她会吃不饱，她会穿不暖，她要睡在冰冷的地面，她会为了一两顿的饭钱去魔族的利爪下挖魅银，她才十岁的时候就要拿着一把魅银刀外出猎杀魔族。”

“扭断她腿的时候，你后悔吗？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哭的撕心裂肺。你后悔吗？”

谢奏并未言语，一直以来他都很少笑很少有太大的表情，如果不是艾利欧格从谢奏小时候就认识他，知道他多么爱笑多么温柔，只怕要以为他和贺家那小子一样，是个面瘫，可谢奏不是。

“你不可能一生都保护她，魔神一举进攻的那一天总会来临，而那一天来了，谢选必然是要上战场的，而那时候，死亡离她将不再遥远。”艾利欧格是唯一知道谢奏所做的一切的，他能理解，但是他不忍。

“那也总比，还未长大，就失去自己的身体。”谢奏突然开口，声音仍旧冰冷，让人听不出他的话语中蕴含的情感，“你问我后不后悔，我可以告诉你，我从没有一分一秒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哪怕有另外一条能让她活下去的路，我都不会选择这一条。”

我从没有一分一秒不后悔的，我多希望她可以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我多希望她穿的每一件衣服是我选的，吃的每一餐都是我做的，我亲自教她读书，我亲自送她上学，我亲手教她格斗，就算她没有觉醒能力也无所谓，我不介意但是如果她介意，我也不会允许别人用这方面嘲笑她，事实上不论哪方面，我都会一生都保护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或是让她不开心……

你不知道，她是我的珍宝。

艾利欧格看向谢奏，他是这世界上最了解谢奏同样也是唯一了解谢奏的。

同他们母亲长的最像的谢选，性格最像的谢选，是谢奏这世上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