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无能。”稳婆跪在地上，呐呐道。

“既然这样……”皇后闭了闭眼睛，下定了决心。

“姑姑，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了。”屋内，宁秋鸾也感觉到体力的流失，她一把抓住了贴身侍女的手臂，瞪大了眼睛，忽然叫出声来。

“好孩子，姑姑知道了。”皇后用帕子沾了沾已经湿润了的眼角，扬声道，随即呵斥跪在地上的稳婆：“侧妃说的话听到了么，还不快进去。”

太子妃一颗心只觉得落入了冰水中，凉津津一片。在皇后眼中，终究是子嗣最重要，就算是平日里说着再疼宁秋鸾，和那个从未谋面的皇孙比起来，宁秋鸾也是可以随时牺牲掉的，或者说，在皇后心中，宁秋鸾也只是生育皇孙的机器。

太子妃看向闭合上了的产室，不知为何，心里有了悲哀的感觉，不知是为宁秋鸾，还是为她自己，血水还在源源不断被端出来，太子妃都不知道，宁秋鸾纤细娇小的一个人，体内居然有这么多血。

刺眼的红让太子妃有些头晕目眩，这个时候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喝着茶勉力镇定。

“太子，殿下，殿下……”宁秋鸾又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宛如泣血般。

“秋鸾，你放心，姑姑这就去把太子叫回来。”皇后扬声回她，一面吩咐人立马去京郊大营叫太子回宫。

宁秋鸾这才消停了些，让侍女给她拿了人参片，咬在了齿间，血腥气味夹杂了参片的苦涩，让她提起了几分力气。

“我不甘心。”她喃喃道，无声的眼睛渐渐清明起来，周身又渐渐有了力气。

“侧妃娘娘，对就是这样，用力，再用力。”稳婆见到她又有了力气，兴奋地几乎热泪盈眶了。

宁秋鸾咬着参片，默默的按照稳婆的指示努力着。

好困，好累，也好冷。明明是三伏天气可宁秋鸾却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刚才她几乎一口气提不上来，可她意识却是清醒的，她清楚地知道稳婆去了外面问皇后，保大还是保小，不用听她都知道皇后是什么答案。

她这个庶出侄女哪比得上皇后心心念念盼了数年的孙子来得重要。

甚至，进宫之前皇后对她和颜悦色不过是因为要把她送到东宫，而入宫之后，就是因为她肚子争气，才能在皇后面前越来越得宠，所以，她这么善解人意，当然不会让皇后为难，而自己做出了选择，这样还能多得几分怜惜。

可是，若她现在死了，她一切都没了，皇孙会给别人抚养，太子妃或是其他人，太子身边也会有其他人，以后东宫的人甚至会忘了她的存在，已经被她压在脚下的姐妹们提起她也会是一脸幸灾乐祸：哦，秋鸾姐姐啊，她倒是运气好给太子生下了长子，可惜福气薄，年纪轻轻就去了。

人死如灯灭，她如何甘心。

她死劲咬着参片，从苦涩中汲取着力量，因为牙齿磕碰见，参片断裂，磕破了嘴唇，有血迹顺着唇角一点点滑落。

“侧妃娘娘，再用力点，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神志迷糊间，她听到稳婆惊喜的声音。

然后是哇的一声孩子啼哭，她终于松了一口气，顶着湿漉漉已经成一缕一缕贴在她面颊上的头发，无声的笑了，她终于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