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则徐 奸臣升官系统
张定文瘦削的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了狠辣的神情,张志潮心中一惊,在张定文的计划中,府谷县、石岗寨,全是他用来牺牲和换取利益的一环,这般手腕,难怪接任张家家主,短短十几年就能把张家发展成府谷县最大的家族,军政联合,黑白通吃。
要知道,在十几年前,张家在府谷县还算不上什么势力,张定文从一介白身,先从商七年,经营粮食、皮料、盐铁,往草原贩卖物资,跟西蒙古的准格尔汗国搭上了交情。然后捐官进入仕途,短短五六年就当上了府谷县丞,正经的朝廷命官。
他的弟弟张定武,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从军十几年可谓是杀人无数,凭借着砍下来的滚滚人头和哥哥张定文给的银子,一路青云至上,如今已经是榆林府的正五品守备将军了。
更可怕的是,张定武是个不折不扣的武道天才,不到四十岁就已经到达了后天巅峰,江湖一流高手中最顶尖的小宗师境,再进一步,就是先天宗师了。
江湖中一流高手已经有了开宗立派的资本,而在武道一途上,张定武的天赋和努力以及杀心让很多人望尘莫及,陕西武林寥寥无几的小宗师境界里,他是最有希望冲击先天宗师的武夫。
红莲教之所以不敢直接从张府劫人,就有这方面的顾虑,因为红莲教在府谷县城没有哪怕一位一流高手,没有人是张定武的对手。要知道,到了后天巅峰,护体内劲已经变态到可以近距离抵抗火器和强弩的攒射了,除了先天宗师和一些秘术,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对这种高手造成威胁。
庆幸的是,张定武常年不在府谷,都在边境的据点中很少回来。
可一想到这里,张志潮不禁对方寒衣的计划能否成功有了一些怀疑,转眼间,又将其抛诸脑后。跟张定文敷衍了两句,便告辞了。
成家班,戏台后场。
张志潮抱着刀站着,方寒衣正在摘下唱戏时的头饰,方寒衣的声音冷冷清清的。
“什么事?”
“禀圣女,今晚韩良想见你”
“他完成我交代给他的任务了吗?”
“没有”张志潮补充道:“他被看得很紧,没机会出县衙。”
方寒衣顿了顿,像是疑惑,又像是自我解答:“他能做到吗?”
“他能。”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方寒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久前短短的一面,让她对这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年轻男人有了些许信心。她难以理解这种信心从何而来,按理说,这个叫韩良的男人,只是个读过几本书的乡下人,手无缚鸡之力,连杀人都被吓得要死,为何自己会对他在这样一个关乎很多人生死的计划里的傀儡角色,抱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信心。
“说说看。”
张志潮摩挲着刀鞘,缓缓答道:“我说不出来,但是从我第一次在地牢中见到他,到宴会中看着他第一次杀人,然后下山来到那个小村落,来到府谷。这些日子的接触,韩良的所作所为,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乡下书生。他似乎,从来不会产生内心的慌乱,镇定而又冷静。他对外人展示的,永远是他想给别人看到的一面。”
方寒衣开口:“他在有些地方,很像我在京城见过的一位大人物。”
“谁?”
“前江浙总督,现兵部尚书,军机大臣,林则徐林中堂。”
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错乱的时间线使林则徐的命运发生了不小的改变。大英帝国的坚船利炮固然被南明拒于马六甲之外,但西洋各国商船在交了过路税之后依旧畅通无阻,广东平南王、福建靖南王跟西洋人的贸易往来不少,这些近乎割据的省份,朝廷管不着,但再往北的江浙一带,可是关税收入的大省,西洋人夹带的鸦片,通过三藩的领地和江浙海关流入中国,为祸无穷。
林则徐是朝廷少有的既有能力又勇于任事的高官,八年前他从陕甘总督任上被紧急调往江浙,任江浙总督禁绝鸦片,成绩斐然。林则徐不是一个死板的人,但他很执着。这不矛盾,在他看来,手段政策无需作茧自缚,但目标一定要坚定不移的完成。林总督当时面对的是中洋勾结的复杂局面,开放的通商导致地方吏治被金钱腐蚀,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禁绝鸦片这块肥的流油的肥肉,足以让很多人拼命,铤而走险。
因此,林则徐在江浙总督任上,清理吏治与推行禁烟政策并行,他砍了腐败的水师提督的脑袋,成立了禁烟舰队来检查进出商船。他很清楚对于这种利益错综复杂甚至动一下就能直接反映到京城大人物的东西,不能采用一刀切的鲁莽政策,那只会导致自己被皇帝迅速的撤换下来背锅,禁烟大业付诸东流。
林总督一步一步出台了限制鸦片的法令,逐年减少鸦片流入量,给西洋商行发放了准入执照,并且这些有限的、由西洋各大商行流入的鸦片也一律要交重税。就这样,在他的四年任期里,江浙吏治为之一清,鸦片流入量极大减少,并且完全杜绝了鸦片走私,所有流入来源都变得可控。林总督也因此,变成了林尚书、林中堂,完成了从封疆大吏到入值军机的转变
张志潮声音有些干涩,道:“你是说,韩良,在有些地方很像林则徐?”
方寒衣点了点头,说道:“他不是一个好人,他在面临抉择的时候会考虑自己的身家利益,他很冷静,也能巧妙的伪装自己。但重要的是,我逼他做出抉择的那晚,打动他的,是最后一个问题。我问他,如果你当上了真正的府谷县令,你是不是就可以帮助城外的那些流民免受杀戮、饥饿、寒冷。我想,他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