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游龙惊凤 凤影侠踪
方慕青柳眉微扬:“启奏皇上,自古道,下里巴人怎和阳春白雪?小女宁愿船上为家,水上漂泊,望皇上恕罪!”方慕青拂却圣意,无意攀龙附凤,竟自与众不同,更使喜新厌旧的风流皇帝乾隆爱不释手。“这姑娘发怒时也显得特别文静,何况她还有一身绝妙武功!……不过,自已身后这么多威震南北的禁卫军士,凭你一个姑娘家也招架不住我的一僧一道。”于是,龙目圆睁:“八卦圆,罗汉手,将此女连人带琴与朕送进宫去!”
“尊旨!”两位老者叩领圣旨。方慕青疾转身,双足一点,便要纵身从船窗跳出,忽然间眼前一闪,两名精瘦老者已拦在她身前,一僧一道笑眯眯地说道:“始娘,洪福不浅,请随我们进宫!”四只强劲的大手,死死地擒住了方慕青抱着古琴的双手臂。还没等方慕青喊出声,嘴已被一条丝绢手帕塞住…
“冬”的琴弦一响,把方慕青从回忆中惊醒,琴声陡地从高八度急降到低八度,象一滴雨水落在深山古刹的寺潭中,幽深沉长。琴声中断了。这是从未有过的奇事,仙翁弹琴,从不中断,就是被千军万马包围,强敌环伺,也是笑抚琴弦,边弹琴边招架,一直等到把最后一个音弹完,再杀绝扰闹他弹琴的人。
今天怎么了?方慕青心惊地纵前一看,只见浓荫之下,古藤虬盘。一个少年正倾注全身心力,跪坐抚琴,此刻没有拨动琴弦,垂首对琴低吟着,那悲哀的嗓音,象琴声奔流下的余韵,是那么地不和谐:“茫茫苍苍翁、镖、游!”什么“翁、镖、游”?
方慕青摸了摸身后的布裹,只见少年的歌声戛然而止。十只指头却发疯地拨动着琴弦,似在寻找音位,左手扭动着弦丝,原来是用力过猛,琴弦滑调,调了半天弦,总是调不好。少年索性把琴向空中一抛,悲痛欲绝地喃喃自语:“真是人琴俱亡啊!仙翁!”好眼熟的琴啊!方慕青双足点地,腾身跃起;半空中接住琴,这是一张非常古老而精致的长琴,果然琴身雕有“天山琴”三个金灿大字。这“天山长琴”原是一对,方慕青带走一具,仙翁自己留下一具。
怎么会在这少年手中?
少年惊愕抬头,盘腿腾空而起,落到三尺开外,仍是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垂首闭目地问道:“敢问道姑为何夺走我琴?”少年内功精湛,眼观鼻,鼻观心,就在少年抬头腾身而起的瞬间,方慕青已将他身形尽摄眼底,只见这少年二十一、二岁,面目俊秀,虽然略觉清癯,但神清气爽,尽管罩住一件宽大的黑袍,却起掩饰不住练武的一副骨架。
难道是仙翁新收的弟子?不然,他怎么会弹这千年失传的《高山流水》呢?方慕青心念一动,双手把琴递过:“小姑怕这少有的‘天山琴’摔碎,故冒昧相救,不知少年尊姓大名?”
“小人姓武,名丹,字天山。不过,江湖上都叫我‘小昆仑’武丹,亏得道姑出手救琴!特此相谢!”少年飘身而起,悠然向前,双手刚一抓住琴身,突然间方慕青感到一股强力从琴身上传了过来,方慕青早有戒备,疾用内气抵住琴身,但还是一震,双臂隐隐酸麻。
少年顿时也猛觉手臂剧震,如中电击,好不容易没使自已仰身跌倒。心里不由得暗暗赞叹:这道姑好生了得,生平罕见。
两人的手心都已沁出汗渍。
“此琴何人相传,少年艺业何人相授?”
“出家人哪里来,哪里去。休管人间闲事?”
这少年疯疯癫癫,语无伦次,仙翁怎会收如此轻狂之徒。也许世上还有相同的‘天山琴’,那就让他去吧!方慕青推了过去,袖袍一拂,满树生风,琴弦乱响,当即回身去我白衣少女和白马。
半根削断的缰绳在大树上飘拂着,白衣少女和白马早已不见影子,只见两行马蹄印向林中伸去,尽是踏倒的乱草。
方慕青忽觉身后风身劲疾,“不好!”转身看时,那少年怀抱古琴,足尖一点,已飘在数丈之外;足尖连点数下,远远地向玄极山去了,身法之快,疾如闪电。方慕青顿感不妙,回首一摸布裹,包袱露出破洞,锦匣早已不见,方慕青大叫一声:“好个武丹,小昆仑!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决不饶你!”
她迅疾提气攒力,向玄极山追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