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海深仇 凤影侠踪
却见山下走上一位少年,背负古琴,腰悬长剑。满身风尘。他双手一捧,长揖到地:“请问大姐是不是方慕青,仙翁有要事相传!”白姑娘’不禁反问道:“少年何事到此,请问尊姓大名!”少年直起身道:“小人姓武名丹,人称‘小昆仑’,无极仙翁弟子,不知大姐是不是方慕青?”
原来无极仙翁听说爱妻在苏州城里被入暗算,悬头示众,当晚就去抢爱妻首级,不料首级已被侍卫星夜送往京城,无极仙翁独自赶去,沿途搜查甚紧,他到京都时已一年有余,正巧乾隆下江南,抢走方慕青。
仙翁哪里知道,正准备重返江南,遇上十五岁的小昆仑武丹带来白莲教刘之协教主一封急信,请无极仙翁帮忙护送武丹小昆仑上两广,定举事时间。无极仙翁只好转道广西。
原来武丹是商河道长高足,听武丹讲叙当日爱妻上山情景,更是感谢不尽。收了武丹,以了商河道长心愿、这一路上,师徒二人说说讲讲,竞去了一年半载,无极仙翁在两广掌盘,武丹小昆仑先走一步,等两广白莲教汇齐后,再到武当聚义。临走时,无极仙翁把天山长琴托付给武丹小昆仑:“你到江南后,上玄极山找你师姐方慕青,把这张天山长琴给她看,说我不久回山。”
谁知白莲教起义失败,武丹躲藏数年,才到玄极山寻访师姐。不想在山下遇到了白衣侠白蝶。从此白姑娘与武丹结伴,俩人下山寻找几年,仍不见无极仙翁踪迹,此后白姑娘先回山上,已是深夜,只见玄极峰上仰面躺着一人,奇长无比,全身灰白。白姑娘伸手一探,鼻息全无,已经死了,山顶上一片战乱,想必这里刚发生过一场激战。这是谁呢?身上均无伤痕,不知如何致死,白姑娘疑感不解。
安葬了这位老人。不料,她在梦中,只见义母漠河侠女哀号:“孩儿啊!这就是你的义父,你义父连座石碑也没有,你能心安理得?”白姑娘一梦掠醒,提起白极宝剑,在山顶上砍下一块大青石,挥剑在石块上刻出几个大字:“义父无极仙翁之墓”。
白姑娘此后每天提篮,到仙翁坟上供香,每去一次,就带一束海裳。年复一年,这里的海棠越开越旺。前几日又下山去采摘海棠,看见八卦圆从树上飘下,才飞镖击向八卦圆,不想险乎丧身七星剑下,幸被方慕青救起,又见方慕青掷剑救八卦圆,才假装睡着。夺马逃回玄极山上,好生痛苫,悲伤地在碑前恸哭了半夜,直到武丹小昆仑找上山来。
方慕青听完这一切,哀伤之情似乎已使他麻木了,她终于明白,乾隆为什么一直迫害她的父母,无极仙翁原来是她的生父,爹啊!她用双手抚摸着石碑,眼泪又一次落在石碑上。她猛地立起身,向白姑娘和武丹小昆仑招呼道:“请白姐姐和武丹小师弟原谅,我方慕青错怪了你们俩,”
白衣女郎说道:“方妹妹,武小弟,从今后就我们三人相依为命,虽不同生,但求同死。”白姑娘解下腰中的长剑,双手递给方慕青:“这是你妈妈的白极宝剑,要我转交给你父亲无极仙翁,为报仇雪恨,请方妹妹收下。”
方慕青心头不禁一热,这几日来,她的脑子里从没平静过。自己的父母,都死在官府之手,这仇怎么报?这镖还找不找?又到何处去找呢?
自己和乾隆共处十年,这生死大仇均为宝镖引起,方慕青翻来复去,怎么也弄不清其中的道理。听白姑娘一说,心中别是一番滋昧,血海深仇不报,耻为“无极玄空手”后代。
自己在乾隆面前的誓言又如何收回?她痛苦万分,默默无言三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情离开石碑。
这时大雨倾盆而下,方慕青象个哑巴,独自一人走到玄极洞西边歇息。白姑娘和武丹小昆仑在东边筹办饮食,不料到西边却不见了方慕青。白姑娘恐慌起来,方慕青妹妹会不会寻短见?白姑娘径直寻到洞外。雨水从天空倒下。白姑娘展开“白极云手”,双手在头顶飞舞遮雨,风雨中只见一个身影倒在碑前,白姑娘向前冲去,只见方慕青已失去知觉,浑身水淋淋的,白姑娘赶紧背起方慕青回洞。
白姑娘见方慕青脸色稍有些好转,娇怜可爱,心想方妹妹真是个美人儿,今天非要帮她从悲痛中振作起来。便约方慕青陪自已到山上散散心。雨水把山峦洗刷得干干净净,满山遍野桃红柳绿,在这清香飘逸之中,无数蝴蝶纷纷扬扬,围着那座石碑尽情地翩翩起舞。只见白姑娘两只纤纤细手刚刚伸出,两只黑色大蝴蝶就被白姑娘双手控制住了,手动蝶动。这种粘蝶功夫,确实罕见,那两只黑色大蝶,在白姑娘指缝中上下翻飞,白姑娘随心所欲舞动,指缝间竟丝毫未粘蝶粉。
方慕青心想,怪不得她生得这般年轻,原来有这般乐趣,只见白姑娘把蝴蝶推开两尺之外,还是控制在手心。这么大的粘力,难怪那天擒得我酸麻。方慕青现在手碗上还留有一圈紫痕。
白姑娘牵着两只大蝴蝶,轻盈地走过来,兴冲冲地说:“方妹妹,姐姐献丑了!”方慕青把自已的悲伤掩饰起来,笑着称赞。白姑娘又笑着说:“我记得师父漠河侠女说过,人生谁无死,但我们活着的人,一天到晚都沉浸在悲哀之中,那不跟死一样?那不是真正的悲哀!真正的悲哀是掩藏在心底,要焕发新的生命。人死而不能复生,就要靠我们活着的人完成死者来不及完成的事情!”
方慕青的面容骤然舒展开来,象珍珠一样的细碎泪珠,从她的脸上和瘦削的腮帮上滚下来。她凝视着温暖的太阳,许多天来的悲哀、犹豫、徘徊都被母亲的这番话拨明,千头万绪一时理清了,她开始对人生有了一个既朦胧又清晰的期望:寻回宝镖,为父母报仇,为天下各路英雄豪杰报仇。
她从腰间解下“金丝软鞭点穴器”,呼呼甩开,舞动起来,顿时象千条银蛇狂舞,把她裹在其中,白姑娘一怔,掌心一松,两只黑色大蝴螺飞向石碑:“好妹妹,你终于振奋起来了!”
只见方慕青腾身跃起,空中飞过一只鸟雀,被鞭击中,哑然无声掉在地上,方慕青也迅疾地落在原地,身轻如燕,毫无声响,来了个“大蟒翻身”,软鞭洒下万点金,飘飘扬扬。白衣女一见,心想,难怪那天出鞭救我,竟是这般奇技,不愧是义父无极仙翁高足。又见鞭尖哗哗乱响,竞把山石掀下一大块,软鞭象根钢钎,直插进石中,拔出来时火星直冒,叭叭乱响。都是些怪招,似乎没有路数。疯癞之极,软鞭时而缠在两臂上,时而缠在足膝上。时而缠在颈脖上,时而又全身缠绕,令人感到再也无法从缠绕的困境中摆脱出来。这时,方慕青猛然收鞭,宝刀抖出,又收藏腰中,白姑娘这时才看清,方慕青脸上满是泪水,只不过刚才被鞭遮住。
“我的好妹妹,你的泪水都可能流完了。”白姑娘忙迎上去。方慕青眼圈通红:“白姐姐,回洞膳食后,妹妹有话给你讲。”她俩双双回到玄极涧。进食后,已到掌灯时分,白姑娘点燃几枝腊烛。这个洞原来是无极仙翁所住之处,两人偎依着坐在床沿上。方慕青终于把这十年的甜酸苦辣,一齐倒给白姑娘。白姑娘听着,先是吃惊,后是憎恨,再是同情,方慕青讲完,巳快成了泪人儿。白姑娘急着问:“那宝镖呢?我俩一人一支,去杀死满朝文武狗官!”白姑娘甩动袍袖,擦净方慕青脸上的泪水。方慕青欲哭又止,懊然地说:“姐姐,我再也不会哭了,再也哭不出来了。”
方慕青站了起来,双手朝天一扬:“何为君皇,都是最大的欺世盗名的伪君子。人应该鹰鹤群舞,雪云翻滚!走!姐姐,我们到洞外散散步,此生不寻到那支镖,杀死皇亲国戚,不为‘玄极山’弟子!”
次日上午,白姑娘发现武丹小昆仑不在山上,白姑娘和方慕青都焦急起来,于是,白姑娘便决定只身下山去寻我。
原来,武丹小昆仑在山上悲哀至极,闷坐难熬,既已知八卦圆那老贼杀了师娘“漠河侠女”,为何不下山砍下那老贼的头,奠祭师父。武丹小昆仑想起那只锦匣,此时一看,大吃一惊。方姐姐怎么有如此之物?十年未见仙翁,她干什么去啦?快到山口时,武丹小昆仑忍耐不住地打开锦匣一看,大惊失色,锦匣里面竟有一张乾隆手谕:“内务府总管大臣:贵妃方慕青寻回宝镖,立即赐死!”
武丹小昆仑又惊又气,好个姐姐方慕青,原来是皇帝的贵妃,看我杀了八卦圆,再回头撵出你这乾隆的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