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自己而去死，是懦弱。为了别人而去死，是愚蠢。

懦弱的人没有勇气迎接悲惨的明天，唯有一死了之。

愚蠢的人没有与他人携手面对困难的智慧，唯有以舍为得。

舒言既不是懦弱的人，也没愚蠢到那种地步，只是当两个“为了”同时满足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寻求它们的最优解。而往往这个最优解，并不会把他自己给考虑进去。

艾丝是舒言名义上唯一的朋友，彼此相识不到两个月，她自恃阅人无数，对舒言的行为看得最为透彻，却不知有些东西根本说不清楚。

比如舒言之所以能这样慷慨赴死，除了他认为他的死可以同时解决两个问题外，何尝又没有一点英雄情结在里面？

算算年纪，刚满十七，此时正值中二年纪，那个不搞出点黑历史都不敢说自己青春过的年纪。

舒言早熟，但却不懂人情世故，情商基本为零，所以对他最熟悉的人，反而是小时候和他一起长大的任虹裳。

“言哥哥……大概比我知道的多，我能看出高层对他的重视，能猜到他身上背负着难以承受的秘密，他或许一直都很累，早就想找个理由放下了。是了……他想逃离这片漩涡，所以才像疯子一样一个人强闯防线，自由对他来说，是一件值得赌上性命的事情。”

说到这，任虹裳忽然问道：“艾丝小姐，你知道他为什么又回裘德吗？”

任虹裳猜测理由应该和岳芸有关，可是岳芸现在人也不知道在哪儿，当下只好问问眼前这位神秘的姑娘。

艾丝无辜摊手：“我怎么知道，我也两个月没见他了。”

其实任虹裳还想问问艾丝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艾丝浑身上下本就充满了谜团，已经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了，想了想，还是选择憋在心里。

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救活舒言。

任虹裳苦笑了一声：“我大概是没办法弄明白这些事情了，等舒言醒过来，我和他，就再无瓜葛了，对吗？”

艾丝点点头。

“你刚刚说，原理和除颤仪救人差不多，可不可以先尝试一下医院抢救？”

任虹裳希冀地望着她，如果可能，她真的不愿意就这样丢掉这些记忆。她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没有舒言，她这些年要怎么熬过来，如果没有舒言，她今后又要为什么而努力。

艾丝翻了翻白眼：“你觉得我的超能力可以维持那么久吗？等你跑到医院集合了医生，大概舒言就可以埋了吧。”

任虹裳心中一阵绯议，那你刚才还跟我聊这么多。

深吸了口气，任虹裳的情绪完全平静下来：“我知道了，无论怎样，我已经不会再怀疑他了，我会全力配合你的，请开始吧！”

要说多大觉悟，任虹裳可是完全没有，她只是在强装镇定，但除了这样做外，她也办不到别的了。

她没得选，要么是舒言死，要么就切断因果。

再痛、再不舍也得点头啊……

她只希望自己一定要记得，有个人还欠着她的两个承诺，至今没有兑现。

一个是陪在自己身边，永远不离开。

一个是告诉自己一切，共同面对苦难。

当然，共同面对苦难是她自己加的，反正她以后也不记得这些了，放肆一些，贪婪一些，兴许裘德会保佑她，让他们像童话故事里一样，最终恢复记忆。

痛苦是需要对比的，有了之前撕心裂肺的经历，这种程度的痛，任虹裳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只是一颗心脏，噗通噗通地，怎么也慢不下来。

“别急，还开始不了。”艾丝一句话，终结了任虹裳酝酿这么久的情绪，“我刚和你聊了这么久，自然不只是为了让你心无旁贷，更重要的是，你需要了解舒言寻死的原因是什么，因为在切断因果的时候，他必须拥有强烈的求生欲望才行。”

一个慷慨赴死、甚至死之前因为过于坦然导致情绪献祭失效的人，想让他改变想法谈何容易？

“切断因果，会暂时收束他的人体电波，但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命运论，他的死是必然的，也是不可逆的，而同样，如果救活了他，那么活下来的结果也会成为一种必然。生死只在一念间，可这恰恰就是改写因果最重要的环节。所以，如果连因果的主人都认命了，一心想死，那这命运也就没有改变的可能了。”

艾丝郑重其事说道：“你只有一次机会，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内，你必须让舒言改变寻死的念头。我给你提个醒，收束起来的人体电波只能进行简单的思考，甚至连梦境都不如，到时候舒言只会依靠本能思考，而本能源自于他临死前最强烈的念头，所以你务必要用最简单、最直接、最不需要逻辑的方式感动他，让他明白，活着比死了更有意义。”

任虹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没想到自己的任务竟然这么重，这几乎相当于要她用五分钟的时间，用音乐感动一头牛一样，简直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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