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前的男人抬起头来，嘴角抖了抖，端起茶杯轻晃了晃，小幅的波纹从平静的表面微微泛起。

“接下来鲁恩帝国应该会加大攻击力度吧........如果他们夺回易罗萨和超空间航道支点的话，势必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慢悠悠得和我们战斗吧，他们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得攻击太阳系吧....不...不是可能...是肯定会.....”

他不住呢喃着，脸上的忧色越发沉重。

“然而我们现在迁移走的人口却只有两百亿人......这已经拼尽全力了，剩下将近六百亿的人....我担心我们来不及让他们撤离太阳系，如果让他们落到现在正愤怒的鲁恩帝国手上的话........”

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说完，成正康紧咬着唇，目光紧盯着茶杯中泛起的波纹一动也不动，手指因为按在杯子上过于用力，指头渐渐泛起白色。

如果让这余下的人类留在太阳系，把他们留给鲁恩人的话，未来会是无法想象的吧。

空气如同冬天提前到来了般，隐隐涌出阵阵寒意。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

布朗点了点头，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他们的话....想必会被放弃吧....”

这句话让成正康心脏如被什么捏住般，骤然一紧。

他是明白的。

如果带不走的话，那么只能放弃他们吧。

新河在之前也说过，他只能“尽量”带走更多的人而已，其他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但这算是背叛了吧。”

成正康仰头说道，声音十分无力。

毕竟搞成现在这个状况的也是他们自己，宣传的好听的也是他们，但就这样抛弃剩下的人，岂不会显得过分残酷了。

“这个世界很残酷，很多时候都只能救部分人，成先生，你想保护所有人的话，那就太天真了.....”

教授笑了起来，说道。

“你们现在能带走两百亿人，这本身就已经是足够称赞的前所未有的伟业了，而且我昨天也说过了吧....”

布朗放下杯子，伸出两只手来，分别摊开在两边。

“如何取舍，那是新河这个领导者该做的选择，并不是你要去选择的东西。”

“选择带走谁，帮助谁，选择背叛谁，抛弃谁，那都是已经做出这个决心的人去做的事，而不是你，成先生。”

教授脸上的笑意越发大了起来，他轻轻摇着头，就像他头顶被微风轻轻拂动的风铃，那风力很小，仅仅只是在左右微动，发出叮叮铛铛的轻响。

“成，你以为我昨天告诉新河的，仅仅只是作为一个贤明善良的领袖么？”

他嘴角勾起弧度。

“这份贤明和善意，可是要伴随着残忍和无情的东西，把百姓视作自己的所有物，去保护他们便成了理所当然，但是，你可别忘了，人都是懂得抛弃一些东西，来保住自己的另一部分财产的.....”

说着，教授的神情变得越发微妙起来。

“至于背叛什么的，这些东西，我想，他会习惯的，你也不必为他感到难过，毕竟这是他自己决定的东西，谁都阻拦不了，而你也无需有什么负罪感......”

“说到底，选择并接受了他的人，毕竟是在那场大革命中所有支持了你们的人们吧.....”

“而这，也同样不过是这份选择的代价罢了....”

“我.....”

成正康一时间无语凝噎，他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是好。

这是何等残酷的事情，却在布朗教授的口中变得如此正常，不，不该说是正常，他突然想到。

眼前的这个老人，可是活过了七百多个岁月的生命，若说他是人类，似乎都无法正确了吧。

这么多年来，这位老者都是在解答谜题和追求无穷中度过，并无多少人之间的感情，他的思维，可能都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类了....

残酷么？

不清楚。

成正康想着。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个星球与火星上的人们，会有无数人和他们的亲人朋友分别，他们迟早会迎来诀别的时刻，只不过，这场诀别可能会在人类这个种族的心头划下重重的伤口。

这是在人类历史中重演了无数次的诀别，却也是独一无二的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