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耍我？”淑妃一时哭笑不得。

“当然不是，我……我是听说过，你是父亲安排进来的，只是，不曾知，你竟认了父亲做义父。”

“是义父亲口告诉你的？”

“当……当然不是，是……是兄长喝醉了酒，说秃噜嘴了，此等大事，父亲……父亲怎会讲与我听。”辛月一时心慌，她可不能告诉淑妃这都是她听墙角听来的，不然，淑妃怕是不会告诉她事实的。

她这慌子倒还真把淑妃骗了过去。

“原是如此，公子还真是粗心，好在是你，你且记得提醒他，让他日后少喝些酒。”

“嗯。”

“公子生性骄傲，如今不情不愿被陛下赐了婚，心里定是不好受，你回去后好好劝劝他，别让他太难过。”

“好。”辛月迟疑的点点头，这个淑妃对自己的兄长，未免太关注了吧。不过现在她最关心的还不是这个。

“我只是想不明白，娘娘明明有着大好的青春年华，为何如此？”

“哼……青春年华？辛月啊，我不如你，从小锦衣玉食，有家人庇护，我的过去，不堪说，不堪回首，若不是义父，我早就放弃自己了。”

“什么意思？”

“你可还记得当年洛阳匪难？”

“嗯”

“我自小生于洛阳，父母早亡，讨饭为生，居于山下草屋，虽贫寒，倒还算自在，然而，上苍似乎从来不曾怜惜过我，纵使我的生活已经如此清苦，他还是给了我致命一击，那天，我本想去山上摘些果子，途中下了大雨，我便赶紧捧着几个果子跑回草屋，你可知道，我当时看见了什么？”

她讲到此处，面色悲苦，辛月大概，也猜到了后续。

“是，土匪吗？”

“是，他们在草屋里翻箱倒柜，可惜我家境清寒，他们什么也没找到，直到我开门而入的时候，我永远忘不了他们当时的眼神，饥渴，贪婪，残暴，我逃不掉，我逃不掉，我只能，任凭他们糟践，一共七个人，他们的面孔，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话至伤心处，淑妃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可她自己似乎并未察觉到，而是继续讲述着她的悲惨过去。

“我当时就想着，等他们走了，我便一死了之，可那帮混蛋并没有想要放过我，他们还想把我带回去，供人分享，我当时有多想杀了他们，你能想得到的吗？”

“是……是我父亲救了你吗？”

“不，那个时候并没有人救我，他们把我带回寨子里，关了我几天，直到我身子好了，他们又开始折磨我，可我没有办法，我无力反抗，我只能求他们，求他们放过我，可我忘记了，他们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畜生，怎么可能放过我？我当时身处绝望之际，像是终于有人听到了我的呐喊，终于有人救了我……是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兄长，是他们救了我，人就是这样，在你身陷囹圄，绝望之际，有人拉了你一把，你便会把他当成一辈子的恩人，我，亦是如此。”

“所以，你便认了我的父亲做义父？”

“是。”

“你为了报恩，便冒着生命危险，进宫做线人？还是在当今陛下跟前？你不怕死吗？”

“死？辛月，你觉得，身为女子，受了那般侮辱，还有脸面活着吗？我早是已死之人，如今留着的，不过是一副驱壳罢了，义父用得着，我配合便是。再说了，我如今日子过得多好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处处有人伺候着，陛下更是把我捧在手心上，整个宫里，没人敢欺负我，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亦乐乎？”

“不甚乐乎？呵呵，为什么，古往今来，女子都爱欺骗自己？公主如是，你如是。”

“可这，毕竟是我最好的结局了。”

“听闻，比死亡痛苦的，是煎熬的活着。”

“不，除却以往不堪的回忆，我现在的日子，过的很自在。”

“娘娘就不担心，哪日事情败露了？”

“最多不过一死，我这条命啊，可有可无。”

“娘娘何苦如此，往事随风逝，过往不堪守，辛月但愿，您是真的想通了，走出来了，为自己而活。”

辛月转身欲走，却被突然叫住。

“辛月！……你不曾经历过，便永远不会懂我的痛，你身边的人，包括你自己，都是很优秀的人，愿你好生珍惜，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原是怕她走漏风声，辛月转身，无奈而笑，“娘娘多虑了，他是您的义父，也是我的父亲，我总不能，害自己的生身父亲吧。……你知道吗？其实你也一样优秀啊，夏乔姐姐。”

说罢，辛月便朝她行了礼躬身退了下去，不再停留。

人生百态，世事无常，大概是上苍跟她开的玩笑太大，她承受不起了吧。

夏乔站在那里，忧愁了一会儿后，又用手巾拭去眼角泪珠，整理了情绪，又恢复了往常慵懒之态，眼神无光，如同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