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缘【上】 秀儿盘他
我不饿。
那哪儿成啊?给弄了点馄饨,煮了俩鸡蛋,也吃不下去,扶着躺下了。以为他累了呢。
打这儿起,每天就看着这梅花儿。越看越爱看,越看越琢磨。这心里边是七上八下,也不吃东西。一天比一天,这身子就瘦了。得了相思病了。
老太太着急了,这不要了亲命了嘛,啊?孩子怎么的了,这是?嗯?打那天回来之后,说话也不说,聊天也不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可别坑了我,我四十九岁才生这么个儿子啊。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了了。
找大夫吧,把大夫请来了,当地比较有名的一位老先生。一进屋,上下左右瞧瞧,提鼻子又闻,为什么呀?这大夫都聪明,望闻问切,一进来先看周围环境,看看你这屋里怎么样?桌子上有药没有?提鼻子闻,闻这屋里有没有馊腐的味道,要是有,比如说这是刚吐完,他根据这个,好揣测你的病是什么原因。过去来说,当大夫有一半儿得是心理学家。艺术好坏搁在一边儿,人得聪明,不聪明不行。
那包括来到这儿,一号脉,手一搭在脉上,知道这病人完了,怎么呢?都见了绝脉了,病人自己不知道,自己很着急,来了很多位先生,号完脉,扭头就走,都不给开方子。今天又来一位,病人这儿问
先生怎么样啊?你看我这病还有治吗?啊?
先生满脸堆笑,咳,您这不叫事儿,哈哈哈哈,你不好好吃东西不行,知道吗?我开点儿药,啊,开点儿药,去去胃火,啊,有个三五天,我估计见缓,一个多礼拜,一个多礼拜,能好一半儿,啊,你甭管了,这刷刷点点开方子。
病人高兴。好几位大夫都不给开药了,你看今儿这个来了就给开方子,劝自个儿,好先生,给先生扬名,给先生拿车钱。都挺好。
先生一出来,得告诉家里人,准备后事,这人不行了。依我看,我估计我也看不见了,啊,我开那个药没别的,就是水果儿,你看,写着,一筐梨,一筐苹果。你们大伙多吃,你们得去去火,你们得去去火。知道吗?赶紧准备后事,省得到时候抓瞎。
嗯,谢谢您,谢谢您。
干嘛谢谢呢?省得到时候抓瞎。这是有医德。
也有这个愣头青,拿手一搭脉,
怎么样?大夫?
你,死了!
这没撒手,那儿咽气了。是他病死的?是你吓死的?所以说当大夫过去不容易。
老先生进来四周瞧了瞧,看看没有什么异样的变化,拿手一搭腕子,喔,就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了。拿话一探,怎么回事啊?自己说了几句,家里人说了几句,老先生乐了,这是相思病啊。好,没事没事,不要紧的。拿过单子来,开了几味药。都是这个,山楂啊,橘皮啊,这类的,开完了,回过头来,跟老太太说,
心病还得心药治,啊,少爷这是走了心思了,没有大病,您放心吧。
这给了钱,给大夫送走了,老太太说,这怎么办呢?嗯?心病?谁能治得了心病呢?
正说着呢,由打外面,吴少爷来了。
啊,我瞧瞧来,怎么样了?
嘿!你可来了,那天啊,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直到如今,你表弟得了相思病了。你去瞧瞧去吧。
来到病房一瞧啊,这主儿坐在炕上,拿着梅花儿,正看着呢。
哎!兄弟
唉!您来了,哥哥。
咳,怎么回事儿啊?跟哥哥说说?屋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事儿,哥哥做主。天塌下来,有我盯着,没有咱们办不了的事儿。
唉呦!您看我这,我不好意思说
你看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就咱们哥儿俩,推心置腹啊,说说吧。
我害臊!
你看,到底什么事儿啊?
那天庙会瞧见一个姑娘,特别好看,扔了一枝梅花儿,我捡起来,直到如今,我这脑子里都是她。倘若与她结为连理,不枉此生。
喔~~咳!你甭管了,我知道这事儿,你说,这姑娘长什么样儿吧?
长的什么样,什么样。一描绘。
她不是外人,你大姨的闺女,知道吗?没事儿,我给你说去,三言两语,这就成了啊,放心,有哥哥我呢。
王子夫打炕上“腾”就蹦起来了,真的?你这个,你早说呀!啊?老张,老张,由打外面把管家给喊进来了,
霍!少爷,霍,这说话音儿不小啊!怎么了您呢?
弄两屉包子,啊,煮二十个鸡蛋,啊,下两碗面,快点,我饿了。
老太太知道这个乐坏了,太好了,啊,没想到啊,我这个大侄子说了几句话,孩子病好了,他在这屋吃,这边儿,娘俩说这个事儿。
没事儿,就是看上人家大姑娘了,啊,打算跟人家结婚,您放心,这个,好办,这不就没事儿了吗?吃饭了,
老太太也高兴,你说这个,我怎么谢你?
您甭管了,您甭管了,这事不要紧的,哎,他就岁数小,好弄。
打这儿起,王子夫,每天每天的就盼着,盼着表哥来信儿,怎么还不来信儿啊?一等啊,等了这么六七天。实在等不了啦,打发老张,你去问问去,问问怎么着?哪天结婚啊?去问问去。
老张去问去了,吴大少爷心说,没这么回事儿啊,我是为了解你心宽,我骗你啊。哪来这么个大姨啊?胡说八道啊。瞎编的啊。
啊,你跟他说,说我这两天出门了,啊,顾不过来。
哎!老张回来了,一说,人家说了,这俩天出门,顾不过来。
妥,一句话,王子夫自个儿往炕上一躺,拿被盖好了,把梅花儿又拿起来了。
老太太一瞧,这怎么办呢,这个,这玩意儿,你得想法儿救他啊。打发人去叫去吧,过两天,把这位吴大少爷叫来了,说,你去说去,又不吃饭了,快去吧。
来到这屋,唉呀!你说你,你说这孩子,你不得容个功夫嘛,是不是,再说了,人家住的也挺老远的,不得上家去嘛。
啊?住哪儿啊?快说呀
住哪儿呢,就咱们,南边,那山那儿。三十多里地呢,啊,得容功夫去呀。
喔,三十多里地呢?你打发人去吧。
你等两天,等两天,我这两天忙完了,我去啊,好好歇着兄弟,老张,老张,给弄四屉包子哈,让他先吃着。
表哥走了,自个儿躺在这,心里别扭,你们都不管我,啊?行!不管我,我自个儿去,半夜里睡不着觉,坐起来了,穿好了衣裳,推开院门儿,往外就走。按现在钟点儿说,早晨三点。家里也没人,谁也不知道干嘛去了,推门往外就走。顺着往南边儿这个路,可就下去了,自己怄着气,我非找着她不可。我要找着那姑娘。
一路无书,走来走去,走到天光大亮,真到了山脚下了。一瞧啊,跟前儿有一座小庭院,院子不大,但很整齐,外面种的很多的野草闲花儿,自个儿跟这站着,心说,我扫听扫听吧。看看有没有当地的老人,问问,问我大姨住哪儿啊,这孩子实心眼儿,哈,找吧。
找来找去,这村子没人,就这一家儿这儿,听见里面有动静,自己站在院门以外呀,左一瞧,又一望,心里正着急呢,就听着院子里边有人说话,
小容啊,把那花儿都浇了吗?
哎,小姐,全都浇完了。
紧接着听那小姐的声音,咯咯咯咯咯,乐开了,王子夫一拍大腿
呵!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