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摸摸胡子笑了，“自然，是老夫用词不当。老夫的意思是，二皇子宅心仁厚，自然不想碾压谁，但万一有人碾压二皇子，二皇子还是要有个自保的能力。毕竟，二皇子的位子坐了……可就下不来了。”

陌三千沉默了。

许老师的填鸭虽然不能完全消化，但有些道理陌三千已经懂了。若是之前不懂，今日李相这一番点拨，陌三千心里更如明镜一样。自己同太子一样有血缘有身世，但自己却没有他的金钱和势力。之前的那些理所当然，在皇家这两个字面前彻底败下阵来。皇家从来都是寻常百姓家，几千年的历史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至于怎么做，其实不用李相提醒，陌三千已经看到了通途。李云妆与自己同龄，是李相唯一没有出嫁的女儿。按说一品大员的女儿，从哪里讲都是大家闺秀。虽说武京民风开放，但大家闺秀见的外男也有限。除了近亲，只同夫家的男子才同进同出，而自己却一直有同李云妆同进同出，是李云妆唯一常见的外男。而且，听李云妆说，遇上自己是她头次亲自出马。

朝堂上的事儿陌三千也听说了，李相与太子武翊安政见不同，而且针锋相对。学了这么多，陌三千心里雪亮似的。李相的忠心根本不是白忠的，他也在为自己的忠心讨要些东西，讨要一些足以维持李家百年不衰的东西。

明白了这一点，陌三千倒是完全放心了。这世上本就没有人可以为一个人光付出，不谈回报的。若李相不这样，倒真要是要怀疑了，因为只怕他在自己身上下这么大的本钱是要用命付的。现在这李相需要一个承诺，这个承诺要足以让他继续付出，且更全力以赴。这个承诺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在没有什么比自己与他成为一家人更让他有动力了！

在今日之前，陌三千从未明想过这些，因为这触动了他内心深处不能面对的底线。他不愿意在婴一玥与人上人的日子里做一个选择，他……都想要！但今日陌三千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抉择了，或者找到个二者兼得的办法。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陌三千下学后，找到了来此休沐的李相，对他拱手，“李大人，令爱云妆是个奇女子，不知可否婚配人家？”

李相抚掌微笑，“小妆么，她可是老夫最小的女儿，所以养娇惯了，她的事儿老夫只做一半的主，另一半儿得她自己拿捏，所以耽误到现在。”

陌三千闻言，倒是对这李相少了几分戒心。不拿儿女的幸福做筹码，是个有原则的。但这么一来，对小妆的压力和负罪之感却更多了。陌三千想了半天，两难之下一咬下，将最后的决定权交给了小妆。若是她自己同意了，那自己那种负罪感就会少很多。

又是桃林，陌三千坐在石凳上喝茶。刚开始，这上好的龙井喝到自己嘴里同陌家的茶叶末子差别并不大，但现在，每一口舌尖上的回甘都告诉他，决不一样，生活也是如此。身后有脚步声匆匆而来，认识她快一年了，这个脚步声早就不陌生了。

小妆走来，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微微下走的眼角，剔透的五官，配上她官宦人家养出的大方和雅致，即便是带着几分忧郁的气质，也实在也是个让人驻足的佳人，更何况她能文能武，不光是个美女，还是个才女。听说从李云妆十五岁起，登门求婚的人就已经络绎不绝，但李相都以想多留她几年为由婉拒了。这样的女子，……自己耽误的起么？

陌三千突然张不开嘴了，小妆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怎么？有心事？不是又想喝酒了吧？这儿离那酒馆可是有些距离。”

陌三千笑了笑，眸光从她的脸庞转向她身后的景致，突然不想问了。小妆给他满了茶水，“对……，你托我打听的婴一玥，……”小妆看着陌三千突然专注的神情，不由自主的蹙了下眉，但还是继续道：“那姑娘早不在怡水镇了，婴家说的是打发她去外地亲戚家做香品的生意，见见世面。但怡水镇都说婴家宝贝那姑娘，约是不想让她在小地方受委屈，该是该她订给了外面的高门大户，现在是去试缘去了。”

陌三千闻言，猛地站了起来。武国婚嫁讲究缘份，尤其是相距较远的两家，订婚之后男女要碰个头，养出缘份来再举办婚礼。想想自己“失踪”已经快一年，婴一玥已经及笄，……这完全是有可能的！陌三千突然觉的自己渺小的可怜，皇子又如何？没有势力金钱，连她的消息都打听不出来，现在打听出来了，自己又能怎样？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为什么总是越来越大，现在……已经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