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回 明万贵妃传奇
“哎哎,你看,那人肚子怎么那么大呀?”
贞儿指着一个跪倒在地的孕妇道。玉奴侧目看了看,严肃地答道:
“胀气了吧?听杨公公说,吃多了土豆会大肚子。”
走在他俩旁边的两名锦衣卫士捂嘴偷笑。
突然,皇上的车辇停了下来,前头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锦衣卫士机敏地拔刀四顾。贞儿和玉奴趁机挤到了前头。原来,一个猪倌赶着几头种猪去配种,人跪下了,猪却不老实,拦住了轿夫的路。
“皇上,我们吃的猪肉有白有红,这猪怎地却是黑的?”
轿子里,朱祁镇撩起一角帘子,奇怪地问道。
宣宗皇帝有些哭笑不得地瞪起了眼睛。
坤宁宫里,孙皇后正在画一幅荷花。忽然一个宫人浑身是雪地跑进来,向她跪报方才看到的情况。
“禀娘娘,刚才……刚才……那静慈仙师才从太后那儿出来。”宫人冻得够呛,舌头都不好使了,说起话来结结巴的。
“冻坏了吧,来呀,赏她杯热茶。”
“谢娘娘。”
宫人捧着茶杯,撮嘴喝了起来。
孙皇后的笔停在纸上许久,墨汁越洇越多,将整朵荷花都吞噬掉了。
“小瘦,我们现在去长安宫。”
长安宫里罕有人迹,到处都呈现出荒芜、冷落的迹象。
在一间雅静、简朴的佛堂里,胡善祥正跪在蒲团上,一只手掌立在胸前,一手捻佛珠,口里喃喃地念着经。念罢做了几个五体投地的大跪拜。
一位年约五旬的宫人从外面轻步进来:“娘娘。”胡善祥瞪了她一眼,宫人赶忙改口:“仙师,孙娘娘的圣驾到了。”
胡善祥一愣,手里捻着的佛珠掉下来,发出“哗啦”的响声。她竭力平静了一会儿自己的情绪,又回房间拢了头发,换了件更为雅致的衣服,这才出来迎接大驾。
“娘娘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胡善祥没有跪拜,只是做了个浅浅的万福,一边不亢不卑地招呼着,伸手将孙娘娘往里头让。
“这儿破败寒冷,想必娘娘是不习惯的。”
胡善祥的客厅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到处都有风和雪飘进来。孙皇后得意地四顾一番后,终于发话了:
“你,是不是心里不服气?当初,你可是自动上表坚决辞去皇后位置的,我也曾上表坚决不当皇后,你能怪我吗?”
孙皇后忽然在胡善祥面前站住了。她俩个头不相上下,风貌却迥然不同。孙皇后容颜俏丽,服饰华美浓艳,顾盼生姿。胡善祥一身素雅,人淡如菊,瘦弱中自有一种超凡之美。
“娘娘说的哪里话来。我从来就信命,命中有自然有,命中无莫强求,我早就认命了。”胡善祥淡淡地说。
“这才是聪明人。”
孙皇后仰起头,趾高气扬地说。胡善祥一时被她气得耳热心跳,却不肯让泪水淌出。孙皇后本待再刻薄她几句,猛然看见她的泪花,倒也开不了口了,两人一时僵在那儿。
“其实皇上并不了解你。”
许久,胡善祥才强忍着眼泪说出这么句话来。
“了解又怎么样,不了解又怎么样?”
孙皇后动气了,咄咄逼人地问道。胡善祥没有被吓住,她凄然一笑:“他要是了解你,就不会这么宠幸你。”
“有本事你也向我学呀,谁叫你笨呢?笨到连一个男人的心都拴不住,还好意思到处哭诉。呸!”
孙皇后如村妇般啐了一口,然后出门上轿,扬长而去。胡善祥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忽然转身进屋,在菱花镜前仔细地照起来。
看着看着,她伏在镜子上哭了起来。
“娘,我从十八岁起就进了这冷宫,这日子叫我怎么熬啊!”
她的哭声渐大,大得嗡嗡直响,好似一群振翅而去的鸟。
“别哭,扭了脚算什么!不要背,让他自己走。”
宣宗皇帝大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