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说着，在她身上吻了起来。

贞儿正享受着这位自己自小抱大的少年的柔情蜜意，不提防有人在屋外高喊：

“周贵妃驾到!”

“快，快起来!”

贞儿急着要穿衣接驾，但朱见深一逞少年心性，再说也是有意想向母亲示威，竟死抱着贞儿不放，一边坏笑着说：

“就不让你起来，要见让她到咱房里来见。”

“不行，太子，这样别人会说你失德，你这太子的地位也就悬了。快，听话，再不起来我打屁股了。”

关键时刻，贞儿又拿出当年管教朱见深的劲头。太子没辙了，只好穿戴起床。

贞儿手脚虽麻利，梳头发却是件麻烦的事，可又不能披头散发去见周贵妃啊，于是灵机一动，将头发在脸盆里浸湿，一边用毛巾擦着，一边推朱见深出去：

“你先出去，我马上就到。”

“好，我告你弄虚作假。”

朱见深揪了揪贞儿的头发，接着表情一变，装得很斯文地来到大殿。

“儿拜见母妃。”

朱见深见母亲烦躁不安地在殿中走动，赶忙上前见礼。

周贵妃打量了一下儿子，见他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漾着潮红，似乎瘦了许多，不由疼恼交加：

“你这些日子都干什么啦?”

“在读书。”

朱见深很真诚地说。

“不对，你是在和人鬼混!叫贞儿来。”

周贵妃高声大嗓地喊了起来，恰在此时贞儿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疾步而来，一见到周贵妃，她就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大响头，周贵妃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你出去，我有话和贞儿说。”

周贵妃不想让太子听，打发他走。

朱见深朝贞儿悄悄扮了个鬼脸，有些得意地背着手走出去了。

贞儿目送着他，表情有些紧张。周贵妃望着这个虽和自己同年却被儿子宠幸的女人，神情颇为尴尬。

“贞儿，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历经宣德、正统、景泰、天顺几朝，见识多，人也聪明，怎么做出这等糊涂事来?色为伐命斧，你知不知道?你看太子现在成什么模样了?”

周贵妃疾言厉色地说道。

贞儿伏在地上，流泪不止，好一阵才硬咽着说：

“贵妃娘娘，奴婢知错了。”

“知错就好，从此后不许你再近他的身。你下午就到我宫中来伺候，我正好用得着你这样的老人。”

周贵妃特意用重音强调了“老人”二字，言罢轻蔑地打量了贞儿好一阵，终于还是点点头：

“也难怪太子会被你迷惑，倒是有几分姿色。怎么运气那么坏，居然没被皇上看中?听说，当初瓦剌汉子还抱过你、啃过你，骚劲够足的。呸!”

周贵妃不知是气还是妒，居然当面唾了贞儿一口。

贞儿是最爱清洁的人，如今一泡痰挂在额上，却不敢擦，更不敢动。

她只是不断地流泪，拳头攥得紧紧的，她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喊：

“有朝一日，有朝一日，这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愤怒使贞儿的眼神变得锋利而冷漠，像小时候太后宫中那只名叫“霜眉”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