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杲快步走出门外。

曾在石亨柜中呆过的高、矮个儿两位仆人，此刻已经换上了锦衣卫校尉服饰。

见了逯杲，他们神情很激动地上前和他耳语了几句，矮个儿还呈了一封信札给他：

“所见所闻，都如实奏上了。”

“嗯，干得好！”

逯杲返身进到殿内。

石亨、石彪叔侄非常注意他和朱祁镇交谈的举动，两人不时侧目回望。

朱祁镇很高兴地朝着正被孛来使者包围着、此时正好回头看他的石亨举了举酒杯，石亨赶忙转身，双手托着酒杯朝皇上作了个大揖：

“敬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喊，大家都跟着喊，朱祁镇捋着他那修剪得挺整齐的胡子，笑出了少有的欢快。

坤宁宫中，院坪上用大缸种着南瓜、冬瓜、豆角等蔬菜，在初秋时节显出一片丰收景象。

身残的钱皇后虽然一直很受朱祁镇礼遇，但作为女人，她却已失去了吸引力，内心的孤寂使她两鬓斑白，但表情却透着坚毅与平和。

此刻，她正和三个太子妃人选坐在一间明亮的殿堂里。殿堂的三分之一处用木板隔开，悬着一层纱帘，纱帘外，宦官教习正在听吴氏、王氏、柏氏三人背诵本朝仁孝文皇后的《内训》：

“贞静幽闲端庄诚一，女子之德性也。孝敬仁明慈和柔顺，德性备矣。夫德性原于所禀，而化成于习。匪由外至，实本于身。古之贞女，理性情，治心术，崇道德，故能配君子，以成其教……”

三人背得熟稔流畅，娓娓动听，钱皇后与教习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门外响起太监的喊声：“皇上驾到——”

钱皇后等殿内诸人一听，当即跪倒。

钱皇后脸上露出欣喜的微笑。可当她看见皇上竟是由高大的锦衣卫校尉背进来时，不由吃了一惊：

“皇上，您怎么啦？啊，您怎么啦？”

她的呼声中饱含着真切的关心，而且这一点可以从她情不自禁的一跃而起中得到证实。

只是她仅有一条好腿，又起得太猛，拐杖没撑住，身子眼看要倒下去，一旁跪着的吴氏一声娇呼，将钱皇后紧紧地搂住了。

朱祁镇扫视两眼地下跪着的木鸟般呆望着的另两个少女，对吴氏不由多了一层赞赏。

“嗯，身手敏捷。”他夸奖道。

“谢皇上夸奖！”

吴氏的一声道谢更哄得皇上、皇后两人高兴，他们相视一眼，欣慰地笑了。

“这孩子，咋这么懂事呢？”

钱皇后也夸了她一句。

“皇上，您的腿病是不是又犯了？”

钱皇后在吴氏的搀扶下，缓缓走近朱祁镇。

到了他跟前，钱皇后低头细细地观看着朱祁镇两条已经肿胀起来的小腿，心疼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