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今日来，只带了几个亲信，且都和他一样，换了便装。

一见石亨出来，那几个亲信便把轿子抬到了台阶下头。

石亨朝曹吉祥挥挥手，坐上轿子，很快便消失在道路的拐弯处。

“石公，改日再请您过来喝我老家送来的烧刀子，那劲儿可大了！”

曹吉祥朝已经走得不见人影的石亨一行打着哈哈，一边拾阶而上，一双肉泡眼却机警地瞥着四周。他看见自己住宅周围有些可疑的人在闲逛，唇边不由露出几丝冷笑。

沿着方才送石亨出来的回廊，他来到二楼一间密室。

密室里，有曹吉祥的嗣子昭武伯曹钦，曹吉祥的侄子曹铉、曹铎、曹睿，还有门下几员大将，中间是一桌纹丝未动的酒菜。

“爹，你看，那些全是皇上派的锦衣卫。他们日夜监视咱们，已经有些时日了。”

曹钦站在一扇雕花格窗旁边，窥探着周围，冷冷地说。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没有咱叔，他能有今天吗？忘恩负义的家伙！”

曹钦门下蓄养的一名达官马亮气呼呼地说道。

话音未落，却猛地挨了曹吉祥两个耳括子和一顿臭骂：

“你想死了不是？这种话能说的吗？你个兔崽子，你个王八羔子！”

曹吉祥说着又要举手揍他，却被曹钦一把架住了胳膊：

“爹，咱自家人，说了也就说了，何必认真”。

曹钦朝曹吉祥眨眨眼睛，曹吉祥没再找马亮的麻烦，却用手指把在座的其余几位点了个遍：

“你，你，你，你们，没有你们的骄横跋扈，鱼肉乡里，我至于这样吗？好了，现在咱们的好日子来了！”

曹吉祥说着，抹起了眼泪。

曹钦、曹铉对视一眼，慢慢走到曹吉祥身边，安慰了他一番后，曹钦铁青着脸说：

“爹，方才石将军来，有些话虽然没有明讲，可跟咱想的是一路，与其坐而待诛，不如来它个鱼死网破！”

“对，兵部尚书马昂、怀宁伯孙镗明早要率京军前往陕西征讨，他们早朝陛辞后出发。趁这朝门开启之机，我带兵从外而入。爹，你呢，领禁兵为内应，来它个内外夹击，将马昂、孙镗杀了，朝廷一时无法组织讨叛的兵马，尔后，爹，你就可以夺取帝位了!咱们呢，都是开国大臣，哈哈！”

曹钦讲话时眉飞色舞、双眼放光，听的人也摩拳擦掌、兴奋异常。

惟独曹吉祥，像风暴眼似的，保持着一种与他周围的人截然不同的平静。

“叔叔，咱不能坐等他灭族啊！”

曹铉、曹铎、曹睿眼巴巴地等着曹吉祥拿主意。

曹吉祥沉吟了半晌，才含糊地说：

“这皇上的位置，有太监坐过吗？”

曹吉祥的几位族人平日只爱舞枪弄棒、寻衅闹事，胸中却无点墨，这一问，自然把他们给问住了。

倒是方才挨了曹吉祥两耳刮子的马亮慢吞吞地说：

“启禀大人，曹家的魏武帝曹操，是您本家，他不就是东汉宦官曹腾的养子吗？”

“嘿，真有你的！来来，咱们曹家几兄弟敬你一杯！”

曹钦擂了马亮一拳，又招呼大家敬了马亮一杯，把马亮高兴得跟捡了宝似的。

“嗯，这倒说得过去！”

曹吉祥闭着眼，摇头晃脑地喃喃自语了一阵，蓦地睁开那双被肉挤成一道缝的泡泡眼：

“诸位，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凌晨开早朝门时行动。成，则大家还是人，不成，则大家都作鬼了！”

曹吉祥一掌拍在饭桌上，汤碗里的一把调羹飞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众人不由一凛，周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