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阴暗的寝宫内，钱太后已经奄奄一息了，但她还硬撑着，口中呢喃着对朱见深说：

“叫……叫你娘来。”

“太后，您等等，她就来了。”

朱见深坐在床沿上看着钱太后，脸上流露出悲悯的神态。

对于这位身体残疾、孤苦一生的太后，他内心深处是很敬重的。

他揣摩钱太后油干灯枯却一口气不肯落，主要是为了与先皇合葬一事。

果不其然，当周太后一干人等匆匆赶来时，钱太后的气息立即短促起来。

“妹子，妹子！”

钱太后迫不及待地抓住周太后的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周太后看这情形，果断地将手一挥：

“你们先出去，出去！”

吴皇后、万贞儿等人又急匆匆地蜂拥而出，仿佛一群缤纷的甲虫。

朱见深回头用目光寻找着万贞儿，万贞儿恰也在找他，两人四目相对，不由会心地一笑，一旁的吴皇后看得眼中出血。

“哼！”

吴皇后白了万贞儿一眼，领着一帮人高傲地站到一旁去了。

贞儿却似不知众人在冷落自己，依旧气定神闲地倚墙而立，看上去雍容华贵，自有一种动人之处。

“死不要脸！”

吴皇后恨恨地咕哝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小，贞儿绝对听不见，但她像是有感应，眼睛不迟不早地朝吴皇后望去，正好遇上吴皇后在用目光刺她。

贞儿敛了笑意，眯缝着的眼晴里，一束更强更亮的光箭一般射向吴皇后。

两强相遇，吴皇后不敌，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移开了目光，低下头，和旁边的柏鹤谊说话去了。

“我……没有别的要求，就是……先皇遗命，我死后，要和他合葬。妹子，皇上，你们……你们答应我！”

钱太后一手抓着周太后，一手抓着朱见深，像是挣扎着要起来。

周太后脸上原本还浮着物伤其类的悲哀，一听这话，她不由分说拨拉开钱皇后的手，生气地一扭身，不理钱皇后了。

“妹……子？”

钱皇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后，一口气续不上来，就那样睁着眼睛，带着她毕生的幽怨和满腔的悲苦，去和她的丈夫相会去了。

“娘，钱太后去了！”

朱见深颤声说着，一边伸了手，将钱太后的眼皮合上，这边眼泪不断地往下流，使他看上去完全像个忧伤的少年。

周太后看着钱太后的尸身，气呼呼地说：

“深儿，娘跟你说，这合葬一事，我是抵死不同意的。你看着办吧！”

朱见深泪眼迷离地盯着自己的生母，很惊异她在此时还能如此坦然并且毫无悲切地谈起这件事。

好一阵，他才哽咽着说：

“娘，这是先皇遗命。再说，她这一辈子也太苦了！”

朱见深的悲切似乎感染了周太后，周太后怔了怔，眼睛也红了：

“你只知她苦，你可知我苦？”

说着，也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钱太后伤心，她哀哀地哭了起来。

一听见哭声，吴皇后率着一干嫔妃进来了，她们对钱太后并没有多少感情，但女人对于哭是很擅长的，不一会儿，慈宁宫就哭声如歌、泪流漂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