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医大约是给贞儿的安静吓得，居然猛地抬起了头，目光正好和贞儿对了个正着。

他想低下头去，却又不敢，只好让贞儿的目光直刺着自己。

“陈太医，你说，这事儿怎么办？我还能再有吗？”

陈太医不敢正面回答万贞儿的话，他眨巴着的眼睛就像两口刚掘通水脉的井似的，倏忽间涌了许多晶亮的泪水出来，把他的核桃脸冲得干干净净。

“这事儿，按说，杀你的头，你是连冤都没法喊的。满门抄斩嘛，谁要在皇上面前捣鼓一番，也说得过去。只是……”

贞儿温言软语地喃喃自语了这么几句，停住口不说了，温柔地看着陈太医。

陈太医已然吓得咳嗽起来。

“娘娘，娘娘，给奴才一个机会吧！”

陈太医咳醒了头脑，忽然膝行到床下，脸上俱是巴结的神情。

贞儿冷冷地望着他。

陈太医四处瞅瞅，居然不等贞儿发话，就爬起来，附在贞儿耳旁说了起来。

贞儿听着，先是满面怒意，接着是疑惑，尔后一丝阴郁的笑容爬上了她的唇边。

“你听谁说的？你知道无中生有的下场吗？”

“贞儿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敢拿脑袋开玩笑吗？是方才听帆儿讲的。”

“嗯，依你之见呢？”

“不妨放长线，到时您等着钓大鱼就是了。”

陈太医紧张地看着贞儿，生怕她会拒绝。

贞儿沉吟了片刻，皱着眉说道：

“那皇上呢？这能瞒过他吗？”

“这个……容奴才想一想。”

陈太医用枯姜般的手指在脑袋上敲了两敲，一双老眼忽然放出灼人的亮光。

尔后，他喷着唾沫，在贞儿耳边说了半天，最后惶惑地问道：

“贞儿娘娘，您看这样行不行？”

贞儿抬了抬眼皮，似乎很无趣地打了个哈欠：

“陈太医，姑念你年老昏聩，此事不与你多计较。你也是快六十的人了，知道该怎样管住舌头，明白吗？”

“明白，明白。娘娘千岁千千岁！”

陈太医在地上猛地叩起头来，嘴里胡言乱语着，一副虎口余生的模样。

夜晚，吴皇后守着一盏孤灯，珠泪双流。

哭了一阵子，她实在闷得慌，便又弹起了琴。琴声幽怨，更显得一片愁云惨雾。

弹了一阵子，又想哭了，只好唤小红过来：

“把屋里的西瓜送几个给牛公公。”

小红应了声，却又站住了：

“娘娘，只怕牛公公现在也无济于事。依我看，还是得……赔个礼才行。”

吴皇后的手在琴弦上一划而过，琴声铿锵如金戈之声：

“这办不到！”

“娘娘……”

小红还要劝说，吴皇后却举起手阻止住了她：

“普天之下，有这个理儿么？我宁肯不当这皇后，也决不向那贱人赔礼！”

吴皇后话说到这份上，小红再不敢多嘴。

当她抱着西瓜上路时，顾自摇头叹息了一番：

“唉，不懂事啊，到时候可就要悔断了肠哟！”

她自言自语着，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