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啐，好你个马轮儿，你爹赶一辈子驴车，你妈天天掏大粪，要是能生出这么俊的妹子，我叫你爷爷！”

常婆婆一席话惹得三人一阵笑，只是马轮儿和常婆婆的笑声似乎非常苦涩。

而床上的吴玉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悠悠醒转。她侧身躺着，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墙，活像一具僵尸。

在一座比吴玉珠住的西内别馆更荒芜、更破败、更阴暗的偏殿里，一盏豆油灯闪着鬼火般的微芒。

万贞儿一身皂服，更见其成熟风韵。她坐在椅子上，身边站着陈太医和太监汪直。

“她怎么样了，汪直？”

“回娘娘，前两天不行，寻死觅活的，后来安静了些。”

汪直一看就是极机灵的模样，万贞儿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难得咱们有缘。这些年，我在你身上费了不少心思。你看看宫里，有几个管事太监像你这么年轻？今儿个该你费些心思了。”

“回娘娘，您一万个放心，外人绝不知道这里头住了什么人。”

汪直很高兴能有这么个机会为皇上的宠妃效力，兴奋得鼻头都红了。

“胎儿没事吧？”

贞儿多少有些担心的样子。陈太医一听，点头哈腰地献媚道：

“没问题，娘娘。我已请示过汪公公，改天把我妹子叫来看一看。她是全京城闻名的稳婆。”

“嗯，那好。你们兄妹也得花些心思才行。好，带她过来！”

“是。”

汪直说着进了里屋。不多时，他背着玉儿出来了。

玉儿披头散发，形容憔悴，一见万贞儿，已被割去舌头的玉儿口里“呜噜哇啦”地喊着，就要扑过去拼命。

汪直紧紧地抱住了她。

万贞儿冷笑一声：

“汪直，你放开她，让她来撞我。她家不是在大兴县么？她爹叫刘玉柱，她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弟弟，现在全家有几十口人。如果她不知好歹，把自己弄死了、弄伤了，或是把胎儿弄坏了，那她全家的死期也就到了！”

“嗷！”

听到这儿，汪直怀里的玉儿尖叫一声，翻了一下白眼，昏死过去了。

陈太医赶紧过去把脉：

“娘娘，没事儿。”

“没事儿就好，有事嘛……”

她拖长了音调，妩媚地一笑：

“有事儿大家都得担戴着，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

一阵风吹来，屋里的油灯摇摇晃晃，将他们的影子拉扯得凶狠如鬼魅，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当贞儿回到昭德宫时，朱见深正在那儿享受太监的按摩。

见了贞儿，他高兴地跳起来，拉着她的手连珠炮似地说：

“怎么样，全都好透了吧？你是该出去走走，换换新鲜气儿，对身子有好处。”

看得出，他在为贞儿的康复感到由衷的高兴。贞儿用她一贯的柔媚语调温存地说：

“今天的经筵把你累坏了吧？帆儿，我不是让你烧了艾叶水么？待会儿把水倒在大木盆里，让皇上好好泡一泡，到时……”

她看看四周，见无人注意她，便斜着眼一笑：

“到时让我来给你松松筋骨，去去疲乏。”

“是吗，小妈?”

朱见深似乎有些心神不定。迟疑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听说玉儿得了怪病，被送出宫了？”

“是啊。你耳目这么灵通啊！惦记她了?”

贞儿若无其事地说道。

“怎么会呢？”

朱见深显见得有些惦念玉儿，口里却否认着。

贞儿微微一笑。

“皇上，太医的话还会有假么？怪只怪她生得太好了，红颜薄命么！”

她语带双关的话听得朱见深一愣，但这时帆儿进来说水放好了，贞儿将他一拉，两人进到水汽氤氲的房间，再嗅到贞儿的体香，他便什么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