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星陨 奕剑往事
“很简单啊,如果杀了我,风邪羽不就是他了么?你第一次见到风邪羽,也不过是四年前与云晴兮大闹楼月白婚宴的时候吧?”
原来当年云晴兮的父亲救下故友之子后,为了摆脱朝廷的追查,竟狠心杀了自己收养的义子,并让阿毛替代了他的身份,同时将云家百余民仆人换的换,杀的杀,从此知晓事情真相的,除了云晴兮死去的老爹,就只有云晴兮,阿毛,和叶寒星三人了。
“所以云晴兮也知道是她父亲下的手?”老落觉得有些齿冷。
“她爹说我在随他们救人的路上死去了,她大约也觉得这是我最好的归宿了吧,毕竟我从小就生了一种怪病,每每发作起来十分痛苦,死与不死,全在老天一念之间。可惜我没死在她爹手里,倒被宫里一个太监救了,他虽害我做不成真正的男人,却治好了我的怪病,又传了我这样一套剑法,算是功过相抵了。”
“难怪你黄旗营下也有人使太阴剑诀。”老落不由想起那时徐桉煋身上太阴剑诀独有的伤势了。
“太阴剑诀,非去势之人不可练习,否则便会真气紊乱以至走火入魔。”叶寒星又咳嗽起来,只是嘴里已无多少鲜血可以吐了,“你一个小姑娘,见识倒挺广。”
“我师承峨嵋派,拜的是藏书楼静空师太为师,我天资虽差了点,但藏书楼的书倒也翻过了七七八八,太阴剑诀虽然练不了,剑招我还是识得的。”
“想不到我临死之前竟会与一个非敌非友的人谈这么多,既如此,我再做个计划给你,助你顺利踏上大漠之旅。”
叶寒星果然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大漠之行,要钱要人,这些老落都没有,但叶寒星将计划如此这般一说,老落深觉可行。
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天空里的几颗星子发出冷耀的光芒,过了一会儿,叶寒星轻轻问道:“你会唱歌吗?给我唱首歌吧。”
于是老落便唱了,她的嗓音并不甜美,但配合着凉凉的秋风,倒有些清越的味道。
“暮色苍兮,月影茫茫,乱云飞兮,敛容妆。
有仙来兮,云做衣裳,峰虽险兮,可去往。”
老落翻来覆去唱了三遍,听歌的人却没了动静,远处星辰划过一颗,她双手合十,开始念着《往生咒》。
崖底的人已经去了一个,但崖顶的人却没有放弃,只又过了一天,一根杯口粗的绳子放了下来,跟下来的便是两天没合眼的苏瑾。
怎么重新回到五色寨的,老落记不太清了,不过她用这两日想明白了很多从前不明白的事情。
比如一开始引出“会武”那一遭的《平烟录》,本就是朝廷做的一桩局,皇帝要钱财充盈国库,建立自己的兵权,以对付他那几个不安分的叔父。叶寒星要覆灭云家,报他这被养父杀害利用的仇。楼月白不过是个炮灰,若成功覆灭云家自然最好,就算失败了,皇帝也可以收回第一楼的地产,分给无地百姓,以收民心。
又比如当晚云家与第一楼的火并,实际上埋设炸药的既不是离开了的池清尘,也不是她心里暗自怀疑的风邪羽,而是锦衣卫出身,又叛出锦衣卫的徐桉煋。皇帝在被劫持的情况下,还当着老落的面演了一出戏。
只不过老落自以为想通了一切,却没料到还是算漏了一些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随老落一起拉回去的叶寒星的尸首,连同他其他死掉的下属,都被埋在了五色寨外的荒山上。白夙钰留下一句话,绝不会让任何人利用五色寨,要挟五色寨。便自己闭关去了。老落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这么大一批朝廷人马在南疆生死未卜的事,这已经不是她能干涉得了的了。风起云涌,事实上她从来也做不了搅动风云的那双手。
头七那日,老落去给叶寒星化了纸,将那块青玉放在叶寒星的坟前,道:“其实我觉得你做叶寒星比做风邪羽强得多了。”
数日之后。
“师父,前辈,苏兄,就此别过了。”老落行了一礼,“青山改也罢,不改也罢,有缘总会再见的。”
苏瑾竟也没有再挽留她,“你说的对,有些事的确是我的难题,不是你的。这里药材奇异,我既要留下来解决难题,也要再精进医术,否则也对不起江湖上的招牌。”
老落笑道:“苏兄说的话一向都很有道理。”
陈长书自怀里摸出一本书,老落见状颇有些头大,又是书?连忙道:“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念书的。”
“这是我写的一些内功修炼,真气疏导的心得,你内伤才痊愈,拿着吧,有用的。”
内功这一类向来为武林人的独门秘典,轻易不会示人,便是师徒之间也是如此,何况他俩这师徒关系委实有些便宜,老落见此自然知道其中份量,心下很是感动。
“总归要有个传承衣钵的人吧。”陈长书如是说道。
老落极目远眺,鸟鸣山涧,空谷回响,硕果累累,缀满枝头。
这是人们丰收的希望,这又何尝不是她希望的开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