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浮世莲落 奕剑往事
萧凝墨从小到大,除了学习冶炼之术,便是跟着师傅学习拳脚,自阿浮来了之后,他便又多了一个任务,教她写大字。
春去秋来,阿浮从一个“床前明月光”都能念成“床前月亮光”的小丫头,渐渐的也会念着“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了。若是赶上萧凝墨要检查她的功课,那凄凄便深得诗人的真义了。
待到了十六岁那年,他老娘喜不自胜的告诉他,他终于会娶到一个合意的妻子,萧凝墨只觉得身子抖了抖,他还记得他老娘当时有多高兴,告诉他对方正是小时候来家里做客的南宫忆柳,他那我一向宽宏的老爹竟也十分赞同,看来要从老爹这里先得到支持,再说服老娘的计划算是胎死腹中了。所幸那位南宫大小姐离及笄还有几年,他努力努力可能还有些转机。
于是可怜的阿浮学完了诗词歌赋,又多了一项新功课,看账本。阿浮不敢去问大少爷,只好将满肚子的疑问端到了珠兰那里,珠兰想了半日说,这当家主母最是辛苦,只看夫人就知道,这萧家上下哪一点不是她亲自张罗,想来将来少爷是怕当家主母太过辛苦,所以才要将这看账本的本事教给了她,要她将来也替主母分担一些。
“就像夫人身边的吴妈妈一样?”
珠兰看了阿浮一会儿,郑重的点点头,于是阿浮便觉得这是少爷对她的信任,认真的去学习如何看账本了,心里很有种被重视的自豪。
而彼厢的萧凝墨觉得自己这个一心将阿浮往当家主母方向培养的计划,终于被对方理解到了,也很是自豪。
人在年纪小的时候,没有见过那么多复杂的人心,也不知道事情的成败,大多数时候人们也不会细看做事的人付出了几分努力。
萧凝墨自觉自己的满腔情意,已经完全的,正确的传递给了阿浮,却不知道阿浮早已在错误理解上越走越远。
阿浮也自觉自己安分守己,在当年夫人提出的“照顾好少爷”五字方针上执行得可以说是尽善尽美,却不知道他对她从来都是特别的,不同于常人的情意,早就透过珠兰的口传入了夫人的耳朵里。
阿浮不会游泳,却尤爱去藕田里采莲蓬,萧凝墨觉得她枉担了个浮字,万一掉水里就只有沉。他说的这个话本来是句玩笑,却哪晓得也有应验的一天。
他们都说阿浮是去采莲蓬的时候掉下去的。夏天已经快接近尾声了,蝉鸣得很烦人,萧凝墨却觉得在他面前说话的人更烦人。
此后有陆陆续续的人来他面前做说客,但萧凝墨就像入定的老僧,动摇不了他面上一丝一毫,最后他终于逼得他老娘亲自出面了,“阿浮没有死,只不过,你若继续如此下去,我就只好拿她开刀了。”
他这时已绝食到第四日,已经有些头昏眼花,但仍然梗着脖子道,“喜欢不喜欢,儿子总要亲耳听到她说,否则,母亲若要了阿浮的命,便是也要了儿子的命。”
他老娘凉凉的撂下一句话,这可是你说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柔软的手指挨了挨他的脸,接着一些温暖的液体靠近了他的嘴唇,他下意识的紧闭嘴巴,那声音便道:“少爷,喝点水吧,是我,我是阿浮。”
阿浮。
他听话的喝了。
“从前你一片爱怜之心,我今日方才知晓,那日湖中落水,是我自己不当心,于旁人并没有什么干系,却意外从珠兰姐姐处得知了少爷因此误会了夫人。阿浮人微福薄,当不起少爷的一番情意,我爹娘已经给我说了一门极好的亲事,今天是最后一次服侍少爷了,从此以后,天高地远,望少爷保重身体,与将来的少夫人和和美美。”
萧凝墨感觉掌心留下了两颗滚烫的水滴,不该耍小孩子脾气闹什么绝食,否则我不会躺在床上,连拉住你手的力气也没有,连问一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日后,萧凝墨开始吃东西了,这一日后,阿浮也不见了,他从此没有了悲喜,只是某一日抽空问了珠兰一切从前关于阿浮的事,便不再提这个人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放下了的时候,萧凝墨离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