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麦”是一个跛脚的人，前煤矿工人。他走路，双手抬起至胸部，伸出去往前推一下，再往两边分开，像排除什么障碍似的，做完这个动作才能往前走一步，但走得很快。他腿受过伤，但块头依然不小，身体依然很棒，他也从来不用拐杖，还常常蹬着三轮，带妻子和孙女去玩。

他哥哥叫红薯，他弟弟叫玉米，他三弟兄都粮食。

2

他每天骑个自行车，接送孙女，他孙女在绿溪二小读书。

张定先则接送外孙女，他不骑自行车，他要严格保证外孙女的安全，他说：“现在交通这么复杂！你不懂，还骑个自行车！自己，可以，你开飞机都可以，问题你带着小的！”

小麦也是个爱争论的，他举起拳头，问道：“我这个身体，不骑车行不行？你说！”

3

有一天，张定先对小麦说走来走去在县医院住院，小麦忙问走来走去什么病，张定先却漠不关心地说：“我怎么知道他什么病！我又不是医生。反正住院二十多天了。”

小麦就说：“呃，你们不是耍得很好吗？怎么不关心一下人家？”

张定先听出小麦对他的不满，并且知道小麦和他交往，是害怕成为下一个走来走去，所以说道：“是的，应该关心，我这几天自己也不舒服，我老婆又要去照看生病的亲戚。”

张定先把自己说得这么困难，小麦也就不再追究他不关心朋友之罪。

4

前边已经说过，张定先打报告给他老婆，获准每天早早出发接送外孙女。张定先利用等待外孙女放学的时间，对陆陆续续到来的家长谈政治，谈哲学，谈文学，谈国际国内，并和听众辩论。

5

最忠实的听众和最激烈的辩论对手是小麦。

张定先宣称货币交换能够解决人类的一切问题。小麦就问：“货币是什么嘛？”张定先说：“货币都不懂，就是钱，票子！”小麦又问：“什么是交换？”张定先说：“拿钱换东西。”想不到小麦问他：“买卖婚姻能不能解决问题？”张定先大吃一惊。小麦洋洋得意继续发挥：“你票子再多人家不喜欢你，背后还要偷人养汉！”说到这里，小麦怪笑起来。

张定先说：“你不懂！我写一本小说，就是反对包办婚姻。”

小麦说：“那你又说票子解决一切问题？”

他们就这样每天坐在绿溪二小外面对一些重大问题争论不休。一看旁边没人，就争论哪个地方最好玩、最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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