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升旗仪式 道如川
姜寒起身来,走出亭子,缓步下山去了。
老仆从石凳上取下虎皮坐垫,随姜寒下山去了。
长楚王朝写在旗帜上的字,能让人敬畏又闻风丧胆的便是一个“洛”字,只因沅北那人姓洛,那支沅北铁蹄曾经也叫“洛家军”。
百年来“杨”字从未出现在旗帜上,当年踏破一国山河的便是一面写着“洛”字的战旗,夜来国每座城城楼之上,换上的便是一面写着“洛”字的战旗;黄泉岭、石关,长楚王朝建立以来最惨烈、最悲壮、最入人心的战场上,也都插过一面写着“洛”字的战旗;沅北一片凄凉,断墙残垣上插着的都是写着“洛”字的战旗。
这个“洛”字,刻在沅北便是十年,十年来的风霜它不知经历多少,十年来的相安无事,因沅北有一面旗……这面战旗上,是成千上万热血男儿用血写上去的“洛”,鲜红的一个字,长楚洛家军如今早已改作沅北军,名称已新,人面已新,无论是破夜来、退寒蒙、镇西北,他们从未让人失望过。
沅北军是沅北军,他们姓洛,不姓杨。
这面旗帜,你若要凝视他,只能仰望。
蒋吕阳望着这面旗,他能感觉到那种威严,一种骄傲,一种唯我独尊的气势。他不得不臣服,他深知自己虽是“水上蛟龙”,与那个人所率的“西北猛虎”相差了不止八千里。
只见旌旗飘起,他便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他便知道为何区区一个青衣小子便要自己出了十艘战船。眼前这人,正是沅北的定军使——洛烛伊,也知道对方身后的是谁,洛秋寒,一个活成了传奇的人物。
长楚的皇帝是杨家的,长楚人心中的神却是洛秋寒,世人都相信,只要洛秋寒还在,就起不了战乱。
蒋吕阳有些不知所措,他是一个军人,军人有信仰,他也有,镇南将军姜寒便是他的信仰,然而长楚军中只有一个神,那便是洛秋寒。
谁都知洛秋寒是个怪人,他做到了很多事,功高盖世,到最后却选择了镇守西北不毛之地,长楚皇帝便封他做西北王,他却只要了个镇北公当当,可到了沅北之后,他却不以镇北公自居,反而做起了小小沅北城的城主。
洛烛伊船上的旗帜随风飘扬,他以手扶着那面旌旗,血一滴一滴滴在甲板之上。蒋吕阳思绪万千。
终于,洛烛伊的船上的军旗随风而动,他的船也开始动了,缓缓开始南行。
十艘战船之上拉弓的长楚军,面面相觑,那个“洛”字他们识得,那个字很简单,写起来用不了几笔,然而却又不是谁都敢写在旗上的。
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面旗,心中崩起一根弦,当真要放箭吗?
蒋吕阳看着对面船上随风飘扬的旗帜,不由得心中激昂,不由得想到:“今日杀他吗?若是放箭当真能够杀死他么?洛烛伊要是死在凌州,到时谁来承受沅北城主的愤怒?”蒋吕阳看了看一旁早已怒不可遏的易少钦,今日是他调来凌州水师,今日是他杀了洛烛伊。
“今日倒不如我将洛烛伊杀了,京都皇城内许多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就由我蒋吕阳做了!”蒋吕阳暗想道,杀了他说不定会明降暗升,这已经值得自己一搏了。
十艘战船将洛烛伊死死困住,利箭点上火来,只等着离弦一刻。
若箭离弦,洛烛伊的船定会化作一团火焰,在楚河之上缓缓流动的火焰!
楚河之上浪花拍着河岸,那岩石早已被侵蚀成断崖,高处延伸至河面之上,其势极其险峻。蒋吕阳已将手举了起来,只等口中“放”字出口,眼前这艘船便会变成一团火,洛烛伊有一个女子累赘,毫无生路。
蒋吕阳抬头远望,河面之上一叶扁舟稳稳行进着,此处楚河虽然流的极缓,却也不是一叶小舟可以缓行的,小舟之上两人,中年男子手中不住的盘着两颗夜明珠。
蒋吕阳顿时如同蔫了一般,那中年男子都让出一条道,乘舟回府了,自己也该回营了。
蒋吕阳,主动让出了一条道,凌州水师,主动让出一条道。
这面旗随风飘扬时,哪怕是千军万马也要让一条路,哪怕是山川也要让一条路,当年那人两次背剑入皇城,京都高人云集,铁蹄守城,却让一人一剑入了皇城。
蒋吕阳愣在船上,今日镇南将军也让了一条道。
看着洛烛伊远去的船,他久久未能回神,这年轻人,真是洛烛伊吗?世人对他仿佛有些误解。
易少钦怒不可遏,指着蒋吕阳怒道;“你怎么能放他走,他走了我杀谁?”
蒋吕阳道:“我杀不了他,你也杀不了他……”
易少钦仍是掩不住的怒气,道:“任他是谁,找遍整个长楚,我也要把他杀了。”
蒋吕阳道:“你杀不了他,易尚书也杀不了他,除非有一天他造反了,到时长楚大军合而攻他,才有机会杀他,也只有到那时才敢杀他。”
易少钦道:“他是谁,我要记住他的名字,这个人,我要亲手为他刻碑。”
蒋吕阳做了个手势,退兵了,他对易少钦道:“沅北——洛——烛——伊。”
易少钦不由的愣了愣,沅北洛烛伊,那个只知道青楼酒馆,赌坊茶楼的废物?连人都不敢欺,连做一方霸主都不敢的废物?自己竟被他弄成这般模样,可是,他爹是沅北城主洛秋寒,沅北有沅北军,这仇,该如何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