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孙悟空转过头，明明的两行清泪垂在双眼，悲伤的样子让阿桃倏地感觉心里一阵揪，就像是一不小心被针头扎了一下。真是奇怪的猴子，不多时，孙悟空沉默着独自离去，阿桃将这件事说给了身为南部魔种城区管理者的父亲，后者在听完阿桃的讲述，出奇地点了一支从人类那买来的烟，放在窗台，待到烟灰落尽，他父亲在那天决定批准孙悟空一行魔种的入住请求。

阿桃刚打了一个哈欠，是有些困了，刚想起身，忽然身边的孙悟空主动问道：

“听说大陆上所有死去生灵的魂魄都会来到这里，变成虹石，是吗？”

“这个......”阿桃挠了挠头，在幽都生活了这么久，这个问题，她还真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死后的灵魂会去往蜉蝣之海的雨域，那里是现世往生之地，幽都的话其实除了看起来阴森森也没什么......”

“噢。”

“不过！”阿桃一突然拍手，说道：“听我父亲说，虹石的确是灵魂化成的，不过都是过去的灵魂，好像因为当年的一场什么变故，使得原本是森林这里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沙漠，很多生灵都死了，化成了地底的虹石，上界的神们怜悯，便下令让我们将虹石从地底挖出来，好让灵魂得以回归魔道。”

“回归魔道？”孙悟空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对啊。”阿桃接着解释说道：“我爹说，这世上的所有都是从魔道中繁衍出来，生死交替也象征着魔道的循环往复，我爷爷临终前也这么说，他们不是消失了或者是真的死了，只是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着，他老人家好喜欢开玩笑，常常说魔道其实个孩子，要那些活够久，看的够多的灵魂回去给他讲故事叻。”

“有什么好讲的。”

天色临近傍晚，送往山的钟声再次响起来了，在地底工作了一天的魔种开始准备收工，不知是钟声空荡的空明还是近晚的凉风，将水面拂动，微微的涟漪合着夕阳的光芒，轻轻揉搅成的斑斓，璀璨的好美。

已经陆陆续续地可以看见解绳撑篙的魔种们了，片片小舟犹如一枚枚黑色的落叶滑向南部城区，孙悟空每日看着这番景象，他的心里却是无法忘记过去的事的，他知道到了这儿之后不少的魔种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祥和和安稳，他不知道别的魔种是如何想的，他的脑子里是实实在在回荡着一个声音的，这是真的吗？反复地问他，督促他去回忆死去的亲友，那些不论埋的多么深刻的东西，总会以出其不意的方式让他想起。

那些过去的把酒欢言如今是句句诛心，还有那两竖大而空的口号，还有这里，让他想起来他的故乡，那片乘船离开时，在海上孤独燃烧的岛屿，熊熊烈烈，小时候没什么感觉，如今却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一股如有实质的沉闷得堵在喉咙里，叫不出来，吐不出去。

其实他甚至都不知道故乡岛屿的名字，就都和他的仇恨，他高举的旗帜在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里急促地一起被发酵，以他的身体容器，混成了一坛化不开的浆泥。

阿桃看孙悟空又开始皱眉头，撇了撇嘴，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向着还未至码头的小舟们使劲地挥了挥手，转身又揉了揉孙悟空的头，绒绒的手感真好，说道：

“起来啦，该干活了！”

“哦。”

孙悟空缓缓站起身，拿起账本走向那栋小屋里，他只需要在那里等待班头就可以了。

阿桃看着孙悟空的背影，眼睛一亮，说道：“刚才忘了和你说，过几天就是‘投石’的日子了，到时候矿上会按照区长大人的指示，将这一季所采的虹石投进玉镯泉里，等待过了一个晚上，在第二天日出之前，就可以看到蝴蝶啦。”

“蝴蝶？”孙悟空脚步微微一顿，便继续向前走。

阿桃有些气愤，故意小声地嘀咕着：“听说那时候可以向蝴蝶们许愿，灵验得很呢。”她眯眼看了看烧红了半边天的落日，或许也可以让蝴蝶捎话给自己的爷爷：

阿桃已经长大啦，现在过得很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