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斗篷中露出的脸上，一层层绷带裹住了左半张脸……墨麟突然瞳孔颤了一下，这个鬼族，他好像知道！

“阿垚。”墨麟忙拉过风垚，低声问道，“你看那个鬼族，像不像……”

“不是说逢生遇上谁都不会输吗？那鬼族……”风垚本来阴阳怪气地说着话，话音却在目光接触到那个鬼族时戛然而止。

灰白色衣袍，碎裂的左半张脸，还有那全黑的瞳孔——镜妖，镜亡。

风垚一瞬间的认真已经告诉墨麟，他没有猜错，这个鬼族，真的是他曾遇见的那个。

一年前，曾有群妖来报，说是民间出现了一个极为诡异的镜妖，让生灵不知己生，死物不知己死。有妖顺利过完人生，娶妻生子，一切安好，却突然一日大梦清醒，发现自己家中亲眷已死，什么妻子孩子，都是梦境。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镜亡。

当时风垚不问世事已久，可墨麟不能不管，他主动请愿，要去民间一趟，风垚应了。

他在前往民间的路上，便遇到了镜亡，虚虚假假，真真实实，的确难缠，其过程不多描述，一番恶斗后，墨麟打碎了镜亡原身——一面云镜的左半边，才脱离了梦境，重伤的镜亡也被他缉拿归案。

墨麟把镜亡带到风垚面前，等他发落，可是瞬间出了变故。

连原身带人形都碎了一半的镜亡似乎在一瞬间彻悟，梦境幻觉，重新展开，原来真实得宛若现实世界的梦境，因原身碎裂变得半真半虚，可他化劣势为优势，在梦境中更添虚妄，让人宛若身处无间地狱。

风垚那时虽堕落，妖力却仍超脱，骄傲如他，怎么任他在自己殿中放肆。

可是镜亡用尽全力，只求一逃，梦境难缠，身边还有亲随束住手脚……风垚遭遇了他妖王生涯中的首败。那日之后，天上天下，所有妖军都在追查镜亡的踪迹，赏金一度飙到三千万黄金，就在这种天罗地网下，镜亡任未落网。

风垚本不死心，可是只为镜亡一妖便已弄得妖都大乱，墨麟好说歹说，说服风垚相信镜亡已死，没有人能在这种高压追捕下逃脱。自此之后，确实没了镜亡的音讯。他们也当真以为他就这么死了。

可是现在，他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眼前，这种奇耻大辱，风垚怎么会忘？

一些认出了镜亡的妖也沸腾了起来，他们之中，不乏恶党，对于这种能从妖王手上脱逃、又伤了一众妖王军的恶妖，自是推崇至极，一瞬间镜亡的呼声高昂起来。

“小心，他是妖都的通缉要犯，精通幻术，重在攻心，十分危险。”墨麟低声，自言自语地把他对镜亡的了解言简意赅地全说出来，他知道，逢生一定能听得见。

背对着他们的逢生无端点了点头，像是回应他一般。

攻心幻术……逢生有些好奇，她还从未经历过所谓的幻境，记忆中能骗住逢生一族的幻术也是凤毛麟角，几乎搜寻不到，这次对于她而言，是全新的体验。

应当不会叫她失望。

“我宣布，第三场比武，正式开始！”浣妖宣布的一瞬间，镜亡的幻境就开启了。

浓浓黑雾席卷整个高台，破碎的云镜碎片裹挟在浓雾之中，它能映照出，被施术者内心最深的黑暗，再由镜亡的手，编织出一个既真实，又恐怖的梦境，让中招的生灵无法清醒，就此溺死于梦中。

墨麟一边担心，一边却又忍不住看向那些雾气——他想知道，逢生放不下的，会是什么事。

他如愿地看到了，雾气飞舞集中，包裹着云镜的碎片，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具体的形象……那是焦尸，大妖怪的焦尸……

墨麟一瞬间就懂了，那是与他一起受袭的妖军……

而这，是逢生心中最放不下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