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凶(一) 灵异鬼故事大全
高河坐起来,他一整夜没有睡的安稳。原本因旅途的劳累而疲惫的身体,现在更加酸软无力。
高河想起,昨夜,将睡未睡间,纷杂紊乱的噩梦接踵而来,梦里有自己,有娟儿,有小表姐,有大表哥和二表哥。
高河忘记了,梦境是从何时开始。他记得娟儿曾敲开自己的房门。那也是梦吗……或者说,他真的见到了娟儿……
高河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是却头痛欲裂,只好按着太阳穴,勉强站起身。
穿好衣服后,杨年丰来了。
“睡得还好吧?”杨年丰笑着问道。
“好得很。”高河搪塞着,避开了杨年丰的目光,他知道自己的白眼球上一定蒙盖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杨年丰依旧笑呵呵的:“那就好,出来洗个脸,咱们去饭厅见你姑姑和小表姐。”
高河心里“咯噔”一声,但嘴上却笑着:“好的。”
一番整理后,高河跟在杨年丰的身后走向饭厅,手里拿着给姑姑的礼物,心里惴惴不安。
进了饭厅,看到了坐在桌前的老太太,她就是高河的姑姑。
高河立刻大声唤道:“姑姑!我来了。”
老太太听到了高河的声音,面露欢喜,马上冲着高河的声音伸手招呼道:“高河呀,你可来了!快来快来。”
高河走上前,笑着说:“姑,你没变,还是十年前的样子。”
老太太的手有些颤抖,摸到高河的手,拉过来握着。她并没听清高河说了什么,两颗杏仁般的眼睛正对着高河,说道:“高河呀,想坏了我了,也不知道你想不想这个当姑姑的。”
“您说哪里话,我怎么不想。”高河把手中的礼品盒放在餐桌上,坐在老太太身边。
“城里过得好不?有没有找个对象?哎……你爹妈死得早,我这个当姑姑的也为你做不了什么,我这心呐……”
高河满面笑容,他知道姑姑已经开始絮叨了,嘴里不停地应着姑姑的话,一面用余光瞥着周围。
饭厅中,杨年丰站在门口笑看着老太太和高河。杨年喜不在,似乎还没有来。厨房里有人在做饭,那一定是……
高河想到这里,厨房里的人端着两盘菜走出来了。
高河马上站了起来,看着走出来的人,迟疑了一下,叫了声:“小表姐。”
“你小子呀,总算来了。”小表姐杨晓梅把两盘菜放在餐桌正中,斜着眼睛打量着高河:“做了城里人了,就不想我们乡下亲戚了,是不?”
“哪里……我没……”高河一时慌了手脚,不知如何答话才好。
杨晓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小子啊,还是这么不懂玩笑。”
高河搔着后脑,呵呵地笑着。
“好了好了,你快坐下吧。你们娘俩多亲近,我这还有两个菜,你们先吃着,我就来。”杨晓梅说罢,又走回厨房。
高河坐了下来,突然发现,不知何时二表哥杨年喜已经坐在自己对面,正咪咪地笑着。
“你小表姐变漂亮了吧,哈。”杨年喜问道。
“嗯,是啊,变漂亮了呢。”高河答话道。
“跟娟儿比,谁漂亮?”没头没脑的,杨年喜问出了这么一句。
高河,杨年丰,同时愣住了。
杨年喜继续笑,仿佛他脸上的笑容是永远僵化的。
杨年丰狠狠地瞪了杨年喜一眼,杨年喜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筷子跺了跺,随手夹起菜填进嘴里嚼了起来。
餐桌上,气氛陡然有些尴尬,好在老太太没有听到杨年喜的话,又拉起了高河的手,絮叨起来。
这顿饭,高河吃的很不踏实,杨晓梅精心安排了满桌的珍馐,但高河只觉食不知味。席间不断被老太太和杨晓梅问这问那,但高河却渐觉,这席间暖融融的亲情尽是伪装来的,直让他冷得发颤,特别是小表姐杨晓梅的眼睛,虽然笑意盈盈,但目光却寒冷彻骨。
饭后,杨晓梅扶着老太太回卧室休息。
高河表示要帮忙收拾餐桌,杨年丰摇了摇头,说:“我看你没精打采,是不是火车上的疲劳还没有舒缓过来,这里不打紧,你回房休息吧,稍后我去找你,晚上我们大伙一起去江边玩。”
杨年丰说着话,又顿了顿,道:“今天,是跑火船的日子。”
高河一摇三晃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跑火船……”高河心中暗想。
他记得河遥县跑火船的民俗。每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用竹竿扎成筏子,上面堆满稻草,然后将木筏浮在江面上,点燃木筏上的稻草,让燃烧的木筏顺流而下,一眼望去,江上仿佛燃起了无数火团,天地江水都被染得红彤彤的,甚是壮观。
据说,这是为了带走一年来的坏运气,让大火和江水将厄运燃烧殆尽、付之流逝。
高河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了床上,恍然间,想到了自己离开河遥县前,最后一次看跑火船的日子。
那一年的木筏,比往年都要大,筏上堆起来的稻草,有一人来高。
杨年喜把木筏拖进了江水中,用火把点燃了稻草。当时,熊熊的火光映在高河的脸上,满眼尽是火红的颜色。高河始终盯着自家的火船,眼睛一眨不眨。正当那艘火船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掉的时候,高河的眼中却好像出了错觉。
他好像看到,自家火船上,燃烧的稻草堆里,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
突然,响起的拉锯的声音尖锐刺耳,高河从回忆中醒转过来,这拉锯的声音高河很熟悉:这一定是二表哥在造跑火船的木筏了。
高河记得,从前每一年跑火船,都是杨年喜在做木筏,高河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杨年喜会不时抬起头,笑着问高河:你也想做火船?
年幼的高河则笑嘻嘻地点着头,于是杨年喜说:等你长大后教你,哈。
现今,高河长大了,他又来到了这里。
鬼使神差一般,高河竟然走出了屋子,一步一步地走向柴垛,来到了杨年喜的身边。
杨年喜蹲在地上,仰起头,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笑着看高河。
高河没有说话,注视即将完工的木筏,他隐约觉得,这艘木筏,与当年那艘木筏一样,大得出奇。
“你也想做火船?”一如旧时,杨年喜问出了这句话。
高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杨年喜,杨年喜的笑容越看越假。
杨年喜低下头,继续忙着扎木筏,又说:“想做,就做吧,哈。”
高河转身离开了,他本有很多话想问杨年喜,但却突然无法开口。自从昨日接站开始,这个二表哥始终怪怪的。高河心中越来越冷,他觉得刚刚杨年喜的话中有古怪,他的意思,并不是在问高河想不想做火船。
高河琢磨着杨年喜的话,他认为杨年喜说的是你想不想做火船……想做,就做吧,哈……
“喂,高河啊。”突然,杨年喜叫住了高河。
高河停下了脚步,只听杨年喜怪里怪气地说:“高河,别忘了那天、那晚呐。”
高河觉得身体越来越发冷。
杨年喜继续说道:“我有照片的,你还记得你们俩的照片吧,哈。”
高河飞快地逃离了柴垛,转身的一刹那间,他发现柴垛的边缘,露出了一个人脸,铁青的脸,死鱼般的眼睛恶毒地盯着高河。
是娟儿的脸。
高河飞奔回屋子里,气喘如牛。
原来,二表哥还不肯忘记那件事,他打算怎么样,威胁我?高河想到这里,不禁心惊肉跳。
忽的,门外有人敲门,继而门被推开了。是杨年丰。
杨年丰看了看神经质一般的高河,微微皱了皱眉:“你怎么了,不要紧吧?脸色这么差。”
高河摇了摇头:“没什么,我没事。”
杨年丰疑惑地打量高河一番,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然后双眼直勾勾地望着高河。
高河擦了擦鬓角上流下来的汗,问道:“大表哥,什么事?”
杨年丰扁了扁嘴唇,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张照片,“啪”的把照片拍在床上。
高河向照片看去,瞬间,他的大脑麻木了,呆住了,犹如血液被抽空般的感觉。
杨年丰淡淡地说:“说实话吧,这照片才是请你来这里的原因,你把一切都告诉我吧。这个事儿,你姑姑知道了。”
高河的面色如死灰般,脚下酸软,坐在了地上。
“果然,果然……”高河喃喃道,“果然,姑姑知道了。”
“都告诉我吧,事情的原委,我相信你。”杨年丰一字一句的说。
高河垂下了头,他把十年前那场事故,讲给了杨年丰。
十年前,跑火船的前夜。那一夜,天色出奇地黑。
我和小表姐都期待着明天的跑火船,所以兴奋得睡不着觉。于是我们偷偷起床,打算去柴垛旁看看自家的火船,火船还没完工,此时二表哥应该在赶工。我和小表姐商量:偷偷接近柴垛,然后突然出现在二表哥面前,吓他一跳。
我们踮着脚尖来到柴垛旁,但却并未见到二表哥,只有一个未完工的木筏和散落在地上的工具。
小表姐正生气二表哥偷懒,却听见,柴垛的后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居然听到了女人的喘息声。
小表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已经是大姑娘的她,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于是奔到柴垛后面一看,呆住了。
我心中也好奇,跟了过去,发现柴垛后,二表哥和娟儿,正一丝不挂地交缠在一起,此时二人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小表姐!
小表姐冲我喊了一句:“不许看!”然后把我推出柴垛后。
之后,我只听到小表姐大发雷霆,骂了好多难听的话,我只记得小表姐最后一句话是:“**,不要脸的女人,跟我去见我妈,让我妈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突然间,叫骂的声音戛然而止,又“噗通”一声,好像有人倒地。
我心中不安起来,回到柴垛后偷偷望去,惊恐的发现,小表姐躺在地上,满脸鲜血,她的头上,太阳穴上,有好多血窟窿,血不断流出,她身体抽搐着,却发不出声音,不久后,一动不动了。
二表哥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把手中的耙子扔在地上,“当啷”一声响,听起来好恐怖,那耙钉上,是小表姐的血。娟儿尖叫了一声。
我吓傻了,想跑,但二表哥发现了我,我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二表哥跑过来,把我拉进柴垛后,我以为他想把我也杀死,但他只是让我脱衣服,我害怕得要死,只好听他的话。
脱掉衣服后,二表哥一脚把我踹倒在娟儿的身上,拿起手上的相机,对我俩拍了好多照片,他边拍边笑,好像疯了一般。
当晚,他威胁我说,如果我泄露了今晚的事,他就会把这些照片满村张贴。然后又对娟儿说,从今天开始,娟儿就是小表姐,在瞎眼耳背的老太太面前,扮演她女儿的角色,只说娟儿因为打渔淹死在江中了。
二表哥说,因为老太太最疼小女儿,如果让老太太知道小女儿死了,她一定会难过死。又说,他会向大表哥说明一切,大表哥是个孝子,知道出了这种事后该怎么做,最主要的是不惊动老人。
第二天,二表哥把小表姐的尸体捆绑在跑火船的木筏上,用稻草盖得严严实实,为了能载起尸体的重量,二表哥把木筏改的很大。
晚上,小表姐的尸体乘着火船,被推进了江中……
高河说到这里,停住了,抬头看着杨年丰。
杨年丰始终一言不发,听着高河的讲述。
高河又说道:“跑火船后的第二天,我便离开了村子,去j市上学了,之后的十年,再也没回来过。”
杨年丰点了点头,沉着声音道:“你走后,年喜给我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但是……”
杨年丰说着,微微向前探过身子,逼视着坐在地上的高河:“年喜说的,跟你讲述的不一样啊。”说着,杨年丰再次用手指点了点床上的两张照片。
高河瞪圆了双眼,用力摇着头:“不、不是,不是这样,他说谎。我知道,他一定会把自己做的事都推在我的头上……”
杨年丰摆了摆手:“算了,刚刚我说过了,我相信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品行我自然了解,年喜是我的兄弟,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更有数。”
杨年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原本我以为,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下去,就让娟儿顶替晓梅生活着,但没想到,今年年初的一天,老太太的眼睛突然能看到东西了,可惜,她短暂的复明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不巧的是,当时娟儿正在老太太的身边扮演小女儿,于是老太太不动声色地把我单独叫来,责问我事情的真相。我无法隐瞒,只好把当年你二表哥告诉我的事情经过讲给了老太太。”
高河听到这里倒抽一口凉气,问道:“姑姑相信二表哥的话了?”
杨年丰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可能,你姑姑也知道你的为人,说你决计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恶棍,但以防万一,还是把你叫来对质,昨天你累了,所以今天才开口问你。这下好了,疑问总算解开了,我本以为会带着这个疑问进棺材呢,呵呵……”
高河听着杨年丰苦笑着,按着心口舒了一口气,喃喃道:“你们相信我就好。”
杨年丰收起了炕上的照片,站起身,对高河说:“中饭的时候,老太太跟你们有话说,别怕,有我在。”
高河听到杨年丰这样说,反倒觉得浑身不是滋味。
午饭时候,又是满桌的美味佳肴。
杨年喜和“杨晓梅”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桌上气氛怪异,每个人都面沉似水。杨年喜横着眼睛看了看高河,脸上居然没有了笑意,然后他拾起筷子,对着桌子上的饭菜风卷残云。
老太太一声不吭地坐着,杨年丰端着饭碗默默地吃饭。高河则垂着头,心中惶恐不安,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有“杨晓梅”还有说有笑:“高河,吃这个,这是当年你最爱吃的啊;妈,你尝尝这个,高河带来的酱鸭子,味道很好。”